“你见过穆辛了。”李妙手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“见过了。”包拯道,“他什么都说了。”
“包括那位王爷?”
“延平郡王,赵元佐。”
李妙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三个木偶,良久,才道:“绣云死的时候,才十九岁。她最爱梅花,最爱春天。她说过,等以后我们老了,就在城南买块地,种一百株梅花,天天看花,天天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:“可她没等到春天。她死在中元节的夜,死在最冷的时候。连一朵梅花,都没看到。”
包拯沉默着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任何安慰的话,在这二十年的痛苦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我这二十年,只做了一件事。”李妙手继续道,“找证据,等机会。沈富贵他们,是我杀的。但刘瑾,还有那个王爷……我杀不了。他们有护卫,有杀手,有整个朝廷撑腰。我只能等,等一个敢碰他们的人。”
他转头看向包拯,眼神复杂:“你出现了。包令仪的儿子,聪明,正直,不怕死。我知道,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。”
“所以你设计了童谣,设计了那些命案。”包拯道,“用沈富贵他们的死,引我查案,引我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“是。”李妙手坦然承认,“我利用了你们。但我没有后悔。如果没有这些命案,你们不会查,刘瑾不会慌,王爷不会露出马脚。二十年的旧案,谁会理?”
包拯无法反驳。他说的是事实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无辜的人?”包拯问,“王狗儿才十五岁,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送了封信。他也死了。”
李妙手的眼神暗了一瞬:“王狗儿……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刘瑾的人。”李妙手道,“狗儿送信的时候,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那三个杀手,三更阎罗,在刘府后门接头的场面。他告诉了郑老,郑老告诉了刘瑾。所以,他必须死。”
“郑老也是你杀的?”
“郑老……是我逼死的。”李妙手承认,“我找到他,告诉他刘瑾要灭口。他害怕,服了毒。我只是……放了一把火。”
包拯深吸一口气:“那周桐呢?他疯了,也是你做的?”
“不是我。”李妙手摇头,“周桐是自己疯的。他良心不安,天天做噩梦,梦见绣云来找他。我只需要……偶尔去看看他,提醒他一下。”
提醒一下。
用那枚“手”字铜钱,用那个刻着眼睛的木牌,用夜半的哭声。
周桐的疯,是良心的惩罚,也是李妙手的催化剂。
“接下来呢?”包拯问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李妙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重新看向苏绣云的墓碑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。那动作很轻,很柔,像是抚摸爱人的脸。
“七月半,中元节,鬼门开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要在玲珑绣坊的废墟上,搭一座戏台。台上,刘瑾,三更阎罗,还有所有还活着的凶手,都要到场。台下,汴京的百姓,朝廷的官员,都要看着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二十年前那场大火,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是王爷指使,刘瑾策划,七个人动手,三个人补刀,烧死了三十六个无辜的人。”
他的手握紧了,青筋暴起:“我要让刘瑾亲口说出王爷的名字,让那三个杀手亲口承认他们的罪行。我要让绣云……让那些死去的人,终于可以闭上眼睛。”
“他们会去吗?”包拯问,“刘瑾不会自投罗网。”
“他会去的。”李妙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包拯,“这是我让人送给他的。信里说,霓裳羽衣在我手里,设计图也在我手里。如果他七月半不来,我就把这两样东西,公之于众。”
霓裳羽衣?
包拯一愣:“霓裳羽衣不是在王爷府上吗?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李妙手笑了,那笑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诡异,“真的霓裳羽衣,二十年前就被我藏起来了。穆辛拿走的,是我用绣云的绣样仿制的赝品。真的那件……在绣云的棺材里。”
包拯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大火后,我在废墟里找到绣云的尸体。”李妙手的声音哽咽了,“她烧得不成人形,但怀里还抱着那件霓裳羽衣。她……她是要等我来取。我……我把她埋了,把衣服也埋了。就埋在这座坟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