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烧死了三十六个人。”李妙手替他接下去,声音冷得像冰。
穆辛浑身颤抖,匍匐在地:“饶命……饶命……我只是个商人……我只是想赚钱……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李妙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,“那‘神仙粉’是谁给的?那三个杀手是谁派的?你不知道?”
“粉……粉是王爷的人给的……”穆辛语无伦次,“杀手……杀手也是王爷的人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牵线……”
牵线。
一条线,牵了三十六条人命。
李妙手放开他,站起身,走到洞口,背对着所有人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油灯都快燃尽了,才开口:
“包公子,这个人,交给你了。他是证人,也是凶手。怎么处置,你看着办。”
他转身,走向洞口。
“李前辈。”包拯叫住他,“你要去哪?”
李妙手没有回头:“去找刘瑾,去找赵元佐,去找所有该死的人。七月十三,梅园见。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,我会带着他们来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包拯急道,“那是送死!”
“二十年前,我就该死了。”李妙手惨然一笑,“能活到今天,已经是赚了。包公子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绣云的坟前,还有人来祭奠。”
他走出山洞,消失在月光里。
包拯追出去,但外面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夜风呼啸,山林呜咽。
像无数亡魂,在哭。
……
回到小院,已是寅时。
穆辛被秘密关押在赵捕头安排的地方。他交代了所有事,刘瑾如何找他牵线,王爷如何派人送来“神仙粉”,那三个杀手如何残忍地“补刀”,以及霓裳羽衣最终的去向。
霓裳羽衣,如今在延平郡王府。
而刘瑾,依然是王爷最信任的谋士。
包拯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所有证据:地契真本,威胁书信,通信册,账册副本,穆辛的供词,陆七的证词,铜钱八枚(有一枚是重复的),铜镜一面……
二十年的迷雾,终于拨开了。
但拨开之后,看到的却是更深的黑暗。
“包大哥。”展昭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天快亮了,歇一会儿吧。”
包拯摇头。他看向窗外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距离七月十三,还有两天。
距离七月半,还有四天。
而真正的决战,就要来了。
无论输赢,无论生死。
他都要去。
因为那些死去的人,在看着他。
因为活着的人,还在等一个公道。
……
七月十三,子时,城南梅园。
夜很深了。
月亮被云层遮住,只透出朦朦胧胧的光,将梅林染成一片灰白。那些枯死的梅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,像无数从地底伸出的枯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苏绣云的坟前,点着一盏白纸灯笼。
灯笼里跳动着幽暗的烛火,将墓碑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:“爱妻苏氏绣云之墓,夫李妙手泣立”。包拯站在坟前三丈外,看着那盏灯,看着灯下那个盘腿而坐的身影。
李妙手已经到了。
他穿着那件宽大的黑斗篷,兜帽摘下了,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。二十年了,那张脸被仇恨刻得面目全非,但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中,却出奇地平静。他盘腿坐在坟前,面前摆着三个木偶,书生、绣娘、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。木偶的手牵在一起,像一家三口。
展昭伏在左侧的梅树后,手按剑柄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。公孙策留在山下,和赵捕头带着几个心腹衙役守着路口。穆辛被秘密关押,陆七不知去向,李忠自从救了包拯后就消失了,名单上的七个人,如今只剩三个还活着:周桐疯了,陆七隐匿,李忠逃亡。
而眼前这个复仇者,正等着他们。
“包公子,过来坐。”李妙手开口,声音比上次更沙哑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“陪绣云说说话。”
包拯走过去,在坟前坐下。离得近了,他才看清李妙手的脸,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,像是一连十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。但那双眼睛,依然亮得惊人,像两团燃烧了二十年还没熄灭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