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包大哥。”展昭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热汤,“喝点东西,明天……不,今天就要去了。”
包拯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汤很淡,但很暖。
“展昭,怕吗?”他问。
展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怕。但更怕不去。”
包拯也笑了。他看向公孙策,公孙策靠在床上,虽然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“公孙策,你呢?”
公孙策咳嗽了一声,道:“我从小读《洗冤集录》,最佩服宋提刑。他说,‘狱事莫重于大辟,大辟莫重于初情,初情莫重于检验’。意思是要重证据,重真相。今天,我们就是在做这件事。怕什么?”
“好。”包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很深了,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七月十五。
中元节。
鬼门开。
真相,也该开了。
……
七月十五,戌时,玲珑绣坊废墟。
月亮还没升起,废墟沉浸在一片黑暗里。断壁残垣的轮廓模模糊糊,像蛰伏的巨兽。风吹过废墟,在残破的砖瓦间穿梭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。
但废墟中央,却搭着一座戏台。
很简陋的戏台,用烧焦的木料搭成,台高三尺,宽两丈。台上点着十几盏白纸灯笼,将整个戏台照得一片惨白。台中央摆着一张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李妙手。
他穿着那件黑斗篷,兜帽摘下了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手里握着那根骨笛,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台下,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有汴京的百姓,挤在东侧的断墙后,伸长脖子张望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有朝廷的官员,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,脸色凝重,眼神闪烁。还有开封府的衙役,围成一个圈,将百姓和官员隔开。
赵捕头带着他的人,混在百姓里,目光紧紧盯着戏台。展昭潜伏在西侧的断墙后,手按剑柄,浑身紧绷。包拯站在南侧的通道口,面对着戏台,等着那个人的到来。
公孙策带着穆辛和周桐,藏在北侧的断墙后。穆辛浑身发抖,周桐喃喃自语,两人都被绑着,嘴也被堵着,以防他们发出声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月亮终于升起来了。很圆,很亮,照得废墟一片惨白。
忽然,通道口传来脚步声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一队人走进废墟。
为首的是刘瑾。
他穿着紫袍,拄着拐杖,腰板挺直,眼神锐利,丝毫看不出七十多岁的老态。他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衣的人,都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再后面,是十几个护卫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。
三更阎罗。
包拯的心跳加速。他握紧了手中的证据,深吸一口气。
刘瑾走到戏台前三丈处,停下。他抬头看着台上的李妙手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警惕,有厌恶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“李妙手。”刘瑾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,“二十年了,你还活着。”
李妙手没有起身,只是低头看着他,像看着一只蝼蚁。
“刘瑾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你欠的债,今天该还了。”
刘瑾笑了,那笑容很冷:“欠债?老夫为官四十载,清廉自守,何曾欠过谁的债?倒是你,装神弄鬼,杀人放火,今日还敢邀老夫来此,是想自投罗网吗?”
李妙手站起身,走到戏台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刘瑾,咸平五年正月十五,玲珑绣坊大火,烧死三十六人。是你指使沈富贵、郑主事、王麻子、周桐、穆辛五人纵火。是你在事后买通官府,掩盖真相。是你二十年来的庇护,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在废墟中回荡:“今天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你的罪行!”
台下哗然。百姓们议论纷纷,官员们脸色各异。
刘瑾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握紧拐杖,冷冷道: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李妙手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,高高举起,“这是绣云的铜镜,背面有她刻的字。还有这些。”
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:“穆辛的账册副本,地契真本,刘瑾你写给沈富贵的信,王爷写给刘瑾的手谕……都在这里!”
刘瑾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胡说八道!”他厉声道,“这些都是伪造的!来人,把这个凶徒拿下!”
三更阎罗动了。三个人同时拔刀,朝戏台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