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一阵沉默。
阳光从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，小贩的叫卖声，孩童的嬉笑声，马车的轱辘声……那是活生生的人间。而他们谈论的，是二十年前被轻易抹去的三十六条人命，是被权力和利益碾碎的蝼蚁。
“七月半，废墟见。”公孙策合上通信册，“陆七说他会去作证。李妙手也会去。刘瑾……恐怕也不得不去。到时候，真相大白，所有参与者都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“但那位王爷呢？”展昭问，“如果真是皇室成员，我们能动他吗？”
“动不了。”包拯实话实说，“但我们可以让天下人知道，让史书记录，让后人评判。有些事，不需要律法审判，只需要……记住。”
“可刘瑾不会束手就擒。”赵捕头一直沉默听着，此刻才开口，“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，门生故吏遍布。就算证据确凿，他也可以反咬一口，说我们伪造证据，诬陷朝廷重臣。到时候，死的可能是我们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证。”包拯道，“陆七是一个，李忠如果愿意，也是一个。还有……周桐。他虽然疯了，但疯话里往往有真话。如果能在公堂上让他说出当年的事，会很有说服力。”
“周桐还在那个破窑里？”展昭问。
“应该还在。”赵捕头道，“我派人暗中看守着。但刘瑾也可能已经灭口了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包拯起身。
“现在？”赵捕头皱眉，“外面全是搜捕你的人。”
“越是危险的时候，越要去。”包拯道，“刘瑾一定想不到，我刚逃出来，就敢去查看证人。”
……
未时，城南废弃砖窑。
窑洞外静悄悄的，连鸟叫声都没有。两个扮作乞丐的衙役蹲在远处墙角，看到赵捕头一行人，立刻迎上来。
“头儿，里面没动静。从昨晚到现在，没人进出。”
“周桐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早上还听见他哼哼唧唧的，像是在说梦话。”
赵捕头点头，示意他们继续放哨，自己带着包拯三人钻进窑洞。
窑洞里比上次更昏暗，也更臭。腐烂的食物、排泄物、还有周桐身上那股疯人特有的酸臭味，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周桐蜷缩在干草堆上，背对着洞口，身体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哭。
“周桐。”包拯走近，轻声唤道。
周桐没有反应，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周桐，我是包拯。你还记得我吗？”包拯蹲下身，“我们上次聊过，关于玲珑绣坊，关于云姑娘。”
听到“云姑娘”三个字，周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短短几天，他更瘦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。他的眼睛浑浊，瞳孔涣散，但此刻死死盯着包拯，嘴唇哆嗦着：
“云姑娘……云姑娘来了……”
“谁？”包拯心头一紧。
“她来了……她在哭……”周桐指着窑洞外，“夜里……我听见了……她在井里哭……”
井里？
水井巷那口井？
包拯和赵捕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周桐，你说清楚，谁在井里哭？是云姑娘？苏绣云？”
“云姑娘……还有别人……好多人在哭……”周桐抱住头，蜷缩成一团，“他们在喊……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在昏暗的窑洞里回荡，格外瘆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云姑娘？”公孙策问。
“我认得……她的声音……”周桐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恐惧，“那天晚上……我泼完油……听见她在里面喊……‘周大哥，救救我’……可我跑了……我跑了……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，混着鼻涕和口水：“我该死……我该死……云姑娘，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他一边哭，一边用头撞墙，咚咚作响，额头上很快就渗出血来。展昭连忙上前拉住他。
“周桐，当年放火的，除了你，还有谁？”包拯抓紧问。
“沈老爷……郑大人……王麻子……还有……还有那个胡人……”周桐语无伦次，“还有……还有三个人……我不认识……他们蒙着脸……拿刀……拿刀……”
三个蒙面人。
陆七说的那三个杀手。
“那三个人长什么样？用什么刀？”包拯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