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上的最后一人。
“你……”包拯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我叫陆七。”汉子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二十年前,我是刘瑾的亲兵卫队长。玲珑绣坊大火那晚,我奉命带队‘巡逻’,确保附近没有闲杂人等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痛苦:“我没想到,他们是要放火。等我知道时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我想救火,但刘瑾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我就这么……眼睁睁看着,三十六个活生生的人,烧死在里面。”
“后来呢?”包拯问。
“后来我假装生病,退伍了。”陆七道,“刘瑾给了我一大笔钱,让我闭嘴。我收了钱,但没花。二十年来,我一直在等,等有人来查这个案子,等有人……敢对抗刘瑾。”
他看着包拯:“我等到了你。”
包拯握紧铜钱:“你是第七个人。那前六个人……”
“沈富贵、郑主事、王麻子、周桐、穆辛、李忠。”陆七道,“现在,沈富贵死了,郑主事死了,王麻子瘫了,周桐疯了,穆辛失踪了,李忠……恐怕也活不久了。下一个,就是我。”
“刘瑾要灭口?”
“对。”陆七点头,“所有知道真相的人,都要死。所以,在那之前,我要把我知道的,都告诉你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,递给包拯:“这是当年我偷记的。刘瑾和那位王爷的通信,关于如何夺取霓裳羽衣,如何灭口,如何掩盖罪行……都在里面。还有,当年参与行动的,不止我们七个。还有三个人,是王爷派来的高手,负责……处理现场。”
“处理现场?”
“确保没有活口。”陆七的声音冰冷,“大火后,他们进去检查,如果有没烧死的,就补刀。三十六具尸体,至少有五具……是死后才烧的。”
包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太残忍了。
“那三个人呢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大火后他们就消失了,应该是回王爷身边了。”陆七道,“但他们的身份,我大概猜得到。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,擅长用毒和暗器。”
“王爷……是哪位王爷?”
陆七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刘瑾从未提过名字,只称‘王爷’。但能让刘瑾如此卖命,甚至不惜纵火烧死三十六人,这位王爷的地位,一定极高。”
包拯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。咸平五年,先帝病重,几位王爷明争暗斗,都想在皇位继承中占据优势。如果霓裳羽衣是献给某位王爷的“礼物”,那这位王爷,很可能就是当年的竞争者之一。
而如今,二十年过去,当年的王爷,有的已经死了,有的还在朝中,甚至可能……已经是九五之尊。
这个念头让包拯浑身发冷。
如果真是那样,这个案子,就永远翻不了了。
“包公子。”陆七忽然跪下了,“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。但……但那些死去的人,太冤了。苏绣云才十九岁,李妙手是个老实的手艺人,还有那些绣娘、工匠……他们什么都没做错,就这么死了。二十年了,连个坟都没有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……”
他磕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:“求你,替他们申冤。替我……赎罪。”
包拯扶起他:“陆壮士,我会的。但你需要跟我走,去作证。”
陆七摇头:“我不能走。我走了,刘瑾就会知道我还活着,就会加强戒备。而且……我还想查清楚,当年那三个杀手是谁,那位王爷是谁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这条命,二十年前就该死了。”陆七惨笑,“能活到今天,已经是赚了。包公子,你快走吧。去找你的朋友,把证据整理好。七月半,废墟见。到时候,我会去,作证。”
他重新蒙上面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包拯叫住他,“李妙手……你认识吗?”
陆七的脚步停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但包拯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“认识。”良久,他才道,“大火后,我见过他一次。他像个鬼一样,在废墟里翻找,找了一夜。天亮时,他找到了一样东西,苏绣云的一截指骨,上面还戴着一枚戒指。他抱着那截骨头,哭得……像个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:“我躲在暗处,看着,但我不敢出去。我没脸见他。”
“他还活着,对吗?”
“对。”陆七道,“但他已经不是李妙手了。他是……复仇的鬼。包公子,你要小心他。他的恨太深了,深到……可能会伤及无辜。”
说完,他纵身一跃,消失在染坊的屋顶上。
包拯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枚“七”字铜钱,和那本小册子。
名单上的七个人,现在他都见过了。不,是六个,第七个陆七,已经不再是敌人。
而真正的敌人,还在暗处。
那位王爷,那三个杀手,还有刘瑾。
以及……被仇恨吞噬的李妙手。
包拯将东西收好,走出染坊。阳光刺眼,街上人来人往,一切如常。
但包拯知道,平静只是表象。
暗流,正在涌动。
而“五月哭”,已经开始了。
下一个会是谁?
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阳光很烈,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正在阴影里酝酿。
等待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