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明摇头:“贫僧只知道,今夜这里会有一场‘镜花水月’。李施主说,真相就像水中的月亮,看得见,摸不着。但如果有镜子,就能把月亮捞起来。”
镜花水月?
包拯皱眉。这话太玄,听不懂。
忽然,远处传来笛声。
很古怪的笛声,不是寻常的曲调,而是断断续续的,像哭泣,又像呼唤。笛声从塔林另一头传来,飘飘忽忽,时近时远。
“来了。”慧明低声道。
包拯看向笛声的方向。月光下,一个人影缓缓走来。
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脸,手里拿着一支骨笛,边走边吹。笛声凄厉,在塔林里回荡,惊起几只夜鸟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是李妙手。
他走到离包拯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放下骨笛。兜帽下,只能看到一双眼睛,在月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包公子,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依然沙哑。
“我来了。”包拯道,“你说镜子碎了,但碎片还能照出真相。什么意思?”
李妙手没有回答,而是从斗篷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面铜镜。
巴掌大小,边缘已经锈蚀,镜面也有裂痕,但还能照出人影。他将铜镜举到月光下,镜面反射出惨白的光。
“这面镜子,是绣云留下的。”李妙手缓缓道,“大火那晚,她本来要送给我,说是她亲手磨的镜面,背面还刻了字。可惜……没来得及。”
他将镜子翻过来。背面确实刻着字,很小,但能看清:
“愿为镜,照君颜。愿为月,伴君眠。”
落款:绣云,咸平五年正月十四。
大火前一夜。
包拯的心被刺痛了。一个十九岁的姑娘,怀着对爱人的思念,磨了一面镜子,刻下情话。她一定以为,未来很长,岁月静好。她不知道,第二天晚上,她就会变成一具焦尸。
“镜子在大火里烧裂了,但我找到了。”李妙手抚摸着镜面的裂痕,“这些年,我一直带着它。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,就看看它,看看绣云刻的字。然后我就知道,我不能放弃。我要让那些害死她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沈富贵、郑老、王顺?”包拯问。
“沈富贵是我杀的。”李妙手承认,“我用迷香和幻术,让他自己掐死自己。郑老也是我杀的,我找到了他,告诉他刘瑾要灭口,他害怕,服毒自尽,我放火烧了他的尸体,伪装成童谣杀人。王顺……是周桐杀的,我诱导了他。”
“王狗儿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妙手摇头,“可能是刘瑾的人杀的,也可能是……那三个杀手。”
“那三个杀手是谁?”包拯追问。
李妙手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但我知道他们的特征。一个左手缺小拇指,一个眉心有颗黑痣,一个说话有江南口音。二十年前,他们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组合,叫‘三更阎罗’。专接灭口的活儿,从无失手。”
三更阎罗。
好狠的名字。
“他们还活着吗?”包拯问。
“活着。”李妙手道,“而且就在汴京。我查了二十年,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踪迹。但他们藏得很深,换了身份,换了容貌,连我都只能确定大概范围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刘瑾的府邸。”李妙手一字一顿,“他们从二十年前起,就成了刘瑾的贴身护卫。或者说,是刘瑾和那位王爷之间的联络人。”
包拯倒吸一口凉气。
难怪刘瑾有恃无恐。身边有三个顶尖杀手保护,谁动得了他?
“那位王爷……是谁?”包拯问。
李妙手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刘瑾从未提过名字,三更阎罗也守口如瓶。但我知道,这位王爷如今还在朝中,地位极高。甚至可能……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。”
又是皇室。
包拯感到一阵无力。如果真是王爷,这个案子,怎么翻?
“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。”李妙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包公子,我今夜叫你来,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。而是为了……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斗篷里又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个木盒,一尺见方,雕工精美,但表面有烧焦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包拯的心跳加速。
“霓裳羽衣的盒子。”李妙手打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衣服。
只有一叠纸。
泛黄的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还有图画。包拯凑近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是设计图。
霓裳羽衣的设计图,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:用多少金线,多少珍珠,什么针法,什么绣样……还有更惊人的,衣服里暗藏的机关。
“这件衣服,不只是衣服。”李妙手指着图纸上的某处,“这里,胸口的位置,绣着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。但用特殊针法绣的,平时看不出来,只有对着特定的光,或者在特定的温度下,才会显现。而显现出来的图案里……藏着那位王爷的名字。”
藏名?
“你怎么知道?”包拯问。
“因为绣云告诉我的。”李妙手的声音颤抖,“大火前那晚,她偷偷来找我,说柳坊主告诉她,这件衣服是‘催命符’。谁收了,谁就得死。因为衣服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,那位王爷的名字,以及他指使刘瑾谋害政敌、贪赃枉法的证据。”
包拯的呼吸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