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包拯再次来到八贤王府。
这一次，八贤王没有让他等太久。他刚递上名帖，就被直接请进了书房。
八贤王依然穿着那件淡青色的道袍，但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。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包拯会带来更惊人的消息。
“包拯，你又来找本王，有什么事？”
包拯将苏洵祖父留下的那本册子放在桌上。
“王爷请看这个。”
八贤王拿起册子，翻开第一页，脸色就变了。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，手越来越抖，当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皇兄……皇兄竟然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……”
“王爷，”包拯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这份册子是苏洵的祖父留下的。他是太宗朝的翰林学士，参与修撰《太宗实录》，不可能造假。”
八贤王沉默了很久，目光落在包拯身上。
“包拯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学生知道。”
“这意味着，本王才是太宗皇帝仅存的嫡系血脉。而当今圣上，既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，也不是太宗皇帝的血脉。”八贤王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本王若是想坐上那个位子，没有人能阻拦。”
包拯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大错。他把这些证据交给八贤王，原本是想让他主持公道。可如果八贤王自己有了野心，那这一切就变成了为他人做嫁衣。
“王爷，”包拯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，“您会这么做吗？”
八贤王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包拯，你是在试探本王？”
“学生不敢。”包拯低下头，“学生只是想知道，王爷会如何处置这些证据。”
八贤王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包拯。
“本王从小就听父皇说，皇兄是真龙天子，是大宋的希望。父皇对皇兄寄予厚望，把最好的老师都给了他，把最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他。本王那时候还小，不懂事，有时候会嫉妒皇兄。”
“后来皇兄登基了，本王被封为八贤王，从此不问朝政。不是本王不想管，而是皇兄不让管。他说，本王是皇室最后的底牌，不能轻易动。”
八贤王转过身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。
“现在本王终于明白皇兄的意思了。他不是不让本王管，而是要把本王留到最后，留到皇室最危险的时候，让本王来收拾残局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那本册子，目光变得坚定。
“包拯，你放心。本王不会做那种事。皇兄的位子，圣上的位子，都是大宋的根基。本王不会因为一己私利，毁掉祖宗留下的基业。”
包拯长出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，朝八贤王深深一揖。
“王爷大义，学生敬佩。”
八贤王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。你回去准备吧。三天后的寿宴，本王会把这些证据呈给圣上和太后。到时候，襄阳王和庞太师的罪行，必将大白于天下。”
……
包拯走出八贤王府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，像是燃烧的火焰。他站在王府门口，望着远处的皇宫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三天后，那场寿宴，将是决定大宋命运的时刻。襄阳王不会坐以待毙，庞太师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一定会拼死一搏。
而他包拯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，即将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“包公子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包拯回头，看见凌楚楚站在王府门口的台阶下，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凌楚楚蹦蹦跳跳地走过来，“我爹说，你今晚一定还没吃饭，让我给你送些吃的。”
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，递给包拯。
包拯接过食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两个烧饼。
“替我谢谢苏先生。”包拯微微一笑。
“不用谢。”凌楚楚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其实是我包的馄饨。”
包拯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那更要谢谢你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御街上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包拯端着食盒，一边走一边吃，凌楚楚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
“包公子，你说，三天后会发生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包拯咽下一个馄饨，“但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后悔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凌楚楚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后悔认识你。”
包拯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凌楚楚也停了下来，仰头看着他。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，将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。
“凌姑娘，”包拯忽然开口，“等这件事结束了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凌楚楚歪着头想了想：“我想去江南看看。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，有山有水，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。你呢？”
包拯笑了笑：“我还没想好。也许回庐州继续读书，也许留在东京。”
“留在东京？”凌楚楚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那我也留在东京。”
“你不是想去江南吗？”
“江南什么时候都能去。”凌楚楚低下头，声音变得很轻，“可有些东西，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包拯愣了一下，正要说话，凌楚楚已经转身跑开了。
“包公子，我先回去了！你也早点休息！”
她跑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，朝包拯挥了挥手，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包拯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，里面的馄饨还冒着热气。
“江南啊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等这件事结束了，我陪你去。”
他转身朝平安客栈走去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，东京城笼罩在暮色之中。远处的皇宫，灯火渐渐亮了起来，像一颗颗星星落在了人间。
三天后的那场风暴，正在悄然逼近。
而包拯，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