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一夜未眠。
他躺在床上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在襄阳王府看到的一切,那封密折,襄阳王阴鸷的目光,那句“本王没有忘记当年的事”,还有凌楚楚说起苏洵与襄阳王师徒关系时眼中的复杂神色。
所有的碎片都在他的脑海中旋转、碰撞,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。可总有一块缺失,像一幅拼图少了最关键的一片,怎么都拼不圆。
天刚蒙蒙亮,包拯就起了床。
他坐在桌前,将苏洵交给他的册子、顾恺之的画、那枚玉佩和从太监箱子里找到的纸条一一摆在桌上,仔细端详。
顾恺之的画上,那个被太监抱出宫的婴儿,那个被悄悄送进宫的男婴,还有那行小字:
“此男婴者,今上也。”
苏洵的册子里,有真宗皇帝的亲笔手诏抄本,有李宸妃的产子记录,有那场大火的调查结果。而那枚玉佩和纸条,则指向了公主的下落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真相,当今圣上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,而是襄阳王的私生子。
可包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。
“包拯,你这么早就起来了?”公孙策推门进来,打着哈欠,“昨晚又没睡?”
包拯点了点头,指着桌上的东西:“公孙兄,你来看看这些。”
公孙策凑过来,将桌上的东西一一看过,皱起眉头:“包拯,这些证据还不够吗?足以让襄阳王和庞太师都翻船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包拯摇摇头,“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十五年前发生了掉包,证明当今圣上的身世有问题。可它们证明不了谁是主谋。”
“主谋不是襄阳王吗?”
“表面上看是。”包拯站起身来,在房中踱步,“可你想,真宗皇帝为什么要用襄阳王的私生子来掉包?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普通百姓的男婴,为什么要用一个皇室宗亲的儿子?这不是给自己埋雷吗?”
公孙策一愣,想了想道:“也许……他当时不知道那个男婴是襄阳王的儿子?”
“不可能。”包拯摇摇头,“真宗皇帝不是昏君,他做事滴水不漏。用谁的儿子掉包,他一定会查清楚那个婴儿的来历。他既然用了襄阳王的儿子,就说明他知情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用?”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。”包拯停下脚步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真宗皇帝知情,却还是用了襄阳王的儿子。这说明……他有不得不用这个男婴的理由。”
公孙策的脸色变了:“什么理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包拯叹了口气,“但我觉得,这个理由,才是整件事的核心。”
他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那封襄阳王写给真宗皇帝的密折抄本,又看了一遍。
“臣闻宫中宸妃产子,不胜欣喜。然臣有一事,不敢不奏,宸妃所产者,非皇子,乃公主也。臣请陛下早做打算,以免日后生变。”
包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公孙策,你看这封密折的措辞。”他指着那行字,“‘臣闻宫中宸妃产子’,襄阳王用的是‘闻’字,不是‘知’字。‘闻’是听说,‘知’是知道。这说明他当时并不在宫中,而是从别处听说了这件事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这说明,有人在宫外给他通风报信。”包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那个人,才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。而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……”
“庞太师?”公孙策脱口而出。
包拯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