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微微一笑:“学生知道。但学生更知道,如果不去查,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。”
襄阳王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包拯,你是本王见过的胆子最大的书生。”
“王爷过奖。”
“不过,”襄阳王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,“胆子大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包拯站起身来,朝襄阳王行了一礼:“多谢王爷款待。学生还有事,先告辞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襄阳王叫住了他。
包拯回过头来。
襄阳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包拯,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了苏洵,请你告诉他,本王没有忘记当年的事。”
包拯心头一震,但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花厅。
……
出了襄阳王府,包拯长出一口气。
夜风吹过,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方才那一幕,表面上他镇定自若,实际上心里紧张得要命。襄阳王比庞太师更加危险,庞太师是一头明处的老虎,而襄阳王是一条暗处的毒蛇。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。
“包公子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。包拯抬头,看见凌楚楚正站在一棵柳树下,朝他挥手。
他走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啊。”凌楚楚嘻嘻一笑,“听说你去了襄阳王府,我担心你出事,就来看看。”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算你命大。”凌楚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走吧,我请你吃晚饭。”
两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小摊,要了两碗面,面对面坐着。
凌楚楚吃得很香,包拯却没什么胃口,只是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凌楚楚问道。
包拯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:“凌姑娘,你爹……苏先生,他认识襄阳王吗?”
凌楚楚一愣,放下筷子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襄阳王让我转告你爹一句话,‘本王没有忘记当年的事。’”
凌楚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爹和襄阳王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包拯追问道。
凌楚楚沉默了很久,久到包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爹当年是国子监的博士,也是襄阳王的老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襄阳王年轻的时候,曾经跟我爹学过四书五经。后来他卷入夺嫡之争,我爹劝他不要争,他不听。两人从此断了往来。”
“再后来,我爹查到了宫中的秘密,襄阳王派人追杀他。昔日的师徒,变成了死敌。”
包拯沉默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襄阳王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本王没有忘记当年的事。”
那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复杂的感慨。一个学生,对曾经的老师,既恨又敬,既想杀他,又想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成就。
这种复杂的情感,包拯能理解,却无法认同。
“凌姑娘,你爹现在安全吗?”包拯问道。
凌楚楚点了点头:“昨天晚上,土地庙来了一伙黑衣人,打算寻找我爹,我和我爹察觉到了,躲了起来,之后,我把他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。襄阳王的人找不到他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包拯站起身来,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包拯心中思绪万千,庞太师、襄阳王、五鼠、苏洵、凌楚楚……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秘密而拼命。而这个秘密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大宋江山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襄阳王府的书房里,赵爵正阴沉着脸,看着手中的密报。
“包拯去见了苏洵。”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,“苏洵手里有一本册子,记录了十五年前的所有真相。那本册子,现在在包拯手里。”
襄阳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包拯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本来还想留你一命,现在看来,留不得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,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,递给黑衣人。
“去,把这个交给庞太师。”
黑衣人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:“王爷,这是……”
“庞太师不是想要五鼠的人头吗?本王给他一个机会。”襄阳王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“告诉庞太师,只要他能杀了包拯,本王就把那幅画的下落告诉他。”
“是!”黑衣人应了一声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襄阳王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包拯啊包拯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。”他喃喃道,“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?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?这盘棋,本王下了十五年,没有人能翻盘。”
夜风吹过,吹动了窗棂上的纸灯笼,光影摇曳,像鬼魅在跳舞。
东京城的夜,越来越深了。
而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