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没有说话。
苏洵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十五年前从宫中秘档中抄录的卷宗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，“里面有真宗皇帝的亲笔手诏，有李宸妃的产子记录，有那场大火的调查结果……每一页，都是铁证。”
包拯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工整的小楷：
“天禧二年三月初七，宸妃产女。帝命以襄阳王子易之。”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襄阳王子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果然是襄阳王的私生子。”
苏洵点了点头：“襄阳王当年还是皇子，他与一个民间女子有私情，生下了这个男婴。真宗皇帝为了掩盖宸妃生女的事，急需一个男婴来掉包。襄阳王趁机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宫，从此种下了祸根。”
“真宗皇帝知道那个男婴是襄阳王的儿子吗？”包拯问道。
“知道。”苏洵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但他别无选择。宸妃生女的事一旦传出去，整个皇室都会蒙羞。他宁愿用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婴，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儿子。”
“可那个男婴的来历并不不明，他是襄阳王的儿子。”包拯皱眉道，“襄阳王是皇室宗亲，他的儿子也流着皇家的血。用他来掉包，虽然不合规矩，但也不算欺瞒天下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苏洵叹了口气，“可问题是，襄阳王不止一个儿子。”
包拯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襄阳王除了那个送进宫的男婴之外，还有一个儿子。”苏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那个儿子，是他和正妃所生的嫡子，比他送进宫的那个私生子大两岁。如果当今圣上的身世被揭穿，皇位空出来，襄阳王完全可以以‘先帝无后’为由，让他的嫡子继承大统。”
包拯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终于明白了，襄阳王的野心，不只是摄政，而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坐上龙椅。
“所以，襄阳王要揭开这个秘密。”包拯喃喃道，“他要让天下人知道，当今圣上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。然后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出自己的嫡子，争夺皇位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洵点了点头，“而庞太师要掩盖这个秘密，因为他的女儿是皇后，圣上倒了，他的地位也不保。两人一明一暗，斗了十五年。”
包拯沉默了。
他终于看清了这盘棋的全貌，襄阳王、庞太师、五鼠、顾恺之、刘彦章、那个老太监、苏洵、凌楚楚……所有人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。而真正的棋手，是十五年前那个夜晚，那个用私生子换走公主的野心家。
“苏先生，”包拯抬起头来，目光坚定，“你把这些证据交给我，是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苏洵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我不是要你做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只是希望，有一天，这些证据能派上用场。不是为了改朝换代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，而是为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，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安息，让活着的人不再活在谎言里。”
包拯将册子小心地揣进怀中。
“苏先生放心，晚辈一定不负所托。”
苏洵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