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郎中刘彦章的宅邸坐落在甜水巷深处,是一栋三进三出的院落,朱门黛瓦,在东京城中算得上体面人家。可此刻,这座宅邸被开封府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,四周的邻居们探头探脑地张望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包拯赶到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与公孙策一路小跑,穿过围观的人群,在门口遇到了正往外走的王朝。王朝的脸色比清晨在画院时更加难看,铁青着脸,眉心拧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王捕头!”包拯拱手道,“情况如何?”
王朝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,快步走了进去。
刘宅的正厅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堂屋,摆设考究。
紫檀木的桌椅,官窑的瓷器,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,处处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。可此刻,这份雅致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着。
死者倒在内室的书房里。
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,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髯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。他仰面朝天倒在书桌后面,双眼圆睁,嘴巴微张,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,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包拯蹲下身来,仔细地观察着死者。
“致命伤在哪里?”他问。
王朝指着死者的胸口:“一剑穿心。伤口和顾院正背上的一模一样,剑刃极薄,切口整齐,是同一柄剑造成的。”
包拯点了点头,目光从尸体上移开,开始打量整间书房。
这间书房不大,靠墙是一排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。书桌靠着窗户,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旁边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只茶杯。窗户是关着的,从里面插上了插销。门也是关着的,门闩完好无损。
“密室。”包拯喃喃道。
“又是密室。”公孙策接口道,声音有些发颤,“顾院正的画室是密室,刘大人的书房也是密室。两个密室,两桩命案,都留下了五鼠的标记……”
包拯没有接话,走到书桌前,仔细地端详着那盏油灯。
油灯里的灯油已经烧干了,灯芯烧得焦黑,显然燃了一整夜。他伸手摸了摸灯盏,又摸了摸灯座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盏灯是被人故意点着的。”他忽然说道。
王朝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看,灯盏是温的,说明熄灭不久。可灯芯烧得焦黑,灯油完全干涸,这盏灯至少燃了四五个时辰。”包拯顿了顿,“刘大人是昨夜子时遇害的,如果灯是那时点着的,到现在应该还有灯油才对。可它烧干了,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灯是在更早的时候点着的。”展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包拯抬头,看见展昭大步走了进来,面色凝重。
“展昭也来了。”
展昭点点头:“我听说又出了命案,便赶了过来。包大哥,你有什么发现?”
包拯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继续观察着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的目光从书架移到墙壁,又从墙壁移到天花板,最后落在书桌下面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小片水渍。
包拯蹲下身来,用手指蘸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是茶。”他说,“有人把茶洒在了地上。”
他直起身来,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只茶杯上。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,茶汤浑浊,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刘大人昨晚在喝茶。”包拯喃喃道,“茶里有油……”
他忽然眼睛一亮,拿起茶杯仔细端详。茶杯的内壁上,有一圈淡淡的痕迹,像是某种油脂留下的。
“这茶里被人加了东西。”包拯肯定地说。
“加了什么?”公孙策好奇地问。
包拯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尸体旁边,仔细地检查着死者的嘴唇和手指。死者的嘴唇微微发紫,指甲也有些发青,这绝不是一剑穿心能造成的症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