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快的剑。”他喃喃道,和王朝说了同样的话。但紧接着,他又补了一句,“好奇怪的剑。”
“奇怪?”展昭来了兴趣。
“你们看这道伤口,从左肩到右腰,是一条斜线。这说明凶手是从死者的左前方出剑的,剑锋由上而下,力道极大。”包拯比划了一下,“可问题是,死者身前的画案上摆满了东西,如果凶手站在死者左前方出剑,必然会碰到画案上的东西。但你们看,画案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样都没有乱。”
王朝走到画案前看了看,脸色又变了。
果然,画案上的毛笔、颜料、砚台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就连那张未完成的《百鸟朝凤图》也端端正正地铺在案上,没有被碰过的痕迹。
“这……”王朝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只有一个可能。”包拯站起身来,目光炯炯,“凶手不是在画室里杀的人。死者是在别处被杀,然后被移尸到这里的。”
展昭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可是,门窗都是锁好的,凶手是怎么把尸体运进来的?”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。”包拯走到门前,仔细地检查着那把铜锁,“这锁是普通的铜锁,只要有钥匙就能打开。顾院正自己就有画室的钥匙,凶手可能是拿到了他的钥匙。”
“可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?把尸体移到这里,还画上五鼠的标记?”公孙策不解地问。
包拯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为了制造一个假象,让人以为顾院正是死在画室里,死在五鼠的剑下。可凶手不知道的是,他越是精心布置,留下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死者伸出的那只手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包拯说,“死者手里握着的东西,一定很重要。凶手把它取走了,但我们还有别的线索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死者的手翻过来,用指甲轻轻地剔着那些细碎的纸屑。那些纸屑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,但在包拯的细心之下,它们被一片一片地收集起来,放在一张白纸上。
“这些纸屑,是从一张纸上撕下来的。”包拯仔细地观察着,“纸的质地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宣纸,而是……”他凑近闻了闻,“而是宫中所用的御制澄心堂纸。这种纸,只有宫廷画院和皇宫里才有。”
展昭的脸色变了。
“包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顾院正死前手里握着的,是一张纸。一张从某幅画上撕下来的纸。”包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而这张纸,很可能就是这桩命案的关键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画室墙壁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画作,忽然问道:“顾院正平时都在画室里作画吗?”
画院的一名学徒战战兢兢地答道:“是……是的。顾院正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室里,有时候一画就是一整天。”
“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?”
学徒想了想,忽然道:“有……有的。前些日子,顾院正把自己关在画室里,一连好几天都不出来。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,看到他在画一幅很大的画,画的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包拯追问。
学徒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压低声音道:“画的是……皇宫。但不是现在的皇宫,是……是很多年前的皇宫。画上还有很多宫女和太监,还有一个……”
“一个什么?”
“一个婴儿。”学徒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,“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。”
画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包拯的目光微微一凝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展昭。展昭的表情也变了,变得凝重而严肃。
“那幅画呢?”包拯问。
学徒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顾院正画完之后,就把那幅画藏了起来。我问他画的是什么,他只是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那是他画了一辈子的画,也是最不能让人看到的画。”
包拯沉默了。
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顾恺之的死,五鼠的标记,那幅被藏起来的画,死者手中紧握的纸屑……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一个他不愿意去想,却又不得不去想的方向。
“展兄。”包拯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顾院正和五鼠无冤无仇,但如果有人想嫁祸五鼠,就一定有他的目的。而这个目的,恐怕不只是陷害五鼠那么简单。”
展昭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东京城要出大事了。”包拯喃喃道,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上,“我感觉得到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,在王朝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王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怎么了?”展昭问道。
王朝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:“又……又出事了。礼部的刘大人,昨夜也死在了自己家中。现场……现场也发现了五鼠的标记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一个院正,一个礼部官员,一夜之间,两条人命。
而现场都留下了五鼠的标记。
包拯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眉头紧锁,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让人看不到底。
他知道,这盘棋,已经开始了。
而他,已经被迫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