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福一眼看见展昭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：“哎呀，展护卫也在啊！小的奉太师之命，特来查看刘大人的案情。”
“这是开封府的案子，不劳太师操心。”展昭的语气不冷不热。
庞福的笑容僵了一僵，随即又道：“展护卫有所不知，刘大人是太师的门生，太师对他一向器重。如今刘大人遭此横祸，太师心中悲痛，特意命小的来瞧瞧，看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
“帮忙就不必了。”王朝走了出来，语气生硬，“此案开封府自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庞福的眼睛眯了起来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他的目光越过王朝和展昭，落在了包拯身上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在下包拯，一介布衣，路过此地而已。”包拯拱了拱手。
庞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，转身对王朝道：“王捕头，太师说了，此案证据确凿，分明是五鼠所为。太师已经上书陛下，请旨严拿五鼠。你们开封府，可不要节外生枝啊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院中安静了片刻，王朝的脸色铁青，展昭的表情凝重，公孙策一脸愤愤不平。
“这……这分明是施压！”公孙策忍不住道，“案子还没查清楚，就要定罪？”
包拯没有说话，只是望着庞福远去的背影，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包大哥？”展昭唤了他一声。
包拯回过神来，缓缓道：“庞太师急着给五鼠定罪，不像是为民除害，倒像是……在掩盖什么。”
“掩盖什么？”
包拯没有回答，而是转身走回书房，重新拿起那本《起居注天禧》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
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了。
“天禧二年四月，宫中大火，延烧三日方熄，焚毁宫殿数十间，宫中秘档多化为灰烬。”
包拯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敲了敲，喃喃道：“宫中大火，秘档焚毁……偏偏在这个时候，知道宫中旧事的人接连死去……这不是巧合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抬起头来，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展昭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包大哥请说。”
“当今天子登基之前，可有兄弟？”
展昭一愣，沉吟片刻道：“先帝子嗣单薄，当今圣上之外，尚有一位皇弟，被封为八贤王。”
“八贤王……”包拯喃喃道，“那除了八贤王呢？”
展昭摇摇头：“据我所知，没有了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包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如果还有一位呢？”
展昭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包大哥，此话不可乱说！”
包拯微微一笑：“我只是假设。展昭不必紧张。”
他转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东京城。
“一个画师，一个礼部郎中，两个不相干的人，却在同一天夜里被杀。现场都留下了五鼠的标记，却处处透着破绽。有人想嫁祸五鼠，有人想掩盖真相。而这真相，恐怕藏在十五年前的宫墙之内。”
他回过头来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：“展昭，这桩案子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。”
展昭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包大哥说得对。此案若真的牵扯到宫中旧事，就不是我们开封府能单独处理的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要尽快查清真相。”包拯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在幕后黑手毁灭所有证据之前，在他们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五鼠之前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本《起居注天禧》，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“这本册子，我先带走了。”
王朝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阻拦。
包拯大步走出书房，经过院子的时候，忽然停下脚步，抬头望了望天。
天色已经大亮，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，金色的阳光洒在东京城的千檐万瓦之上。可不知为什么，包拯总觉得那阳光照不透某些地方的黑暗。
“包拯，你在想什么？”公孙策追上来问道。
包拯收回目光，微微一笑：“我在想，这东京城的天，看起来是晴的，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。”
公孙策打了个寒噤，总觉得包拯这话里有话。
两人走出刘宅，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包拯的脚步忽然一顿，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凌楚楚站在一棵柳树下，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包公子，又见面了。”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，“听说你又去查案子了？怎么样，有什么发现？”
包拯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凌姑娘，你对江湖上的事很熟悉，对吧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凌楚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五鼠和宫里的什么人有过往来？”
凌楚楚的笑容微微一滞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。但只是一瞬间，她便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。
“这个嘛……我可不知道。不过包公子，你一个书生，查这些做什么？不怕惹祸上身吗？”
包拯认真地看着她：“人命关天，岂能袖手旁观？”
凌楚楚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去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包拯，你这个人，很有意思。”她抬起头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好吧，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，我就帮你查查。不过……”
她忽然凑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也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暂时不能告诉你。”凌楚楚嘻嘻一笑，转身就跑，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，“对了，小心庞太师。那个人，可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。”
说完，她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包拯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若有所思。
“包拯？”公孙策凑过来，“这姑娘神神秘秘的，你可别被她骗了。”
包拯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那本《起居注天禧》，心中暗暗想道：
十五年前的宫闱秘事，两桩离奇命案，五鼠被嫁祸的真相，庞太师的步步紧逼，还有凌楚楚那个神秘的身份……
这一切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正慢慢收紧。
而他和展昭、五鼠，甚至整个东京城，都被困在了这张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