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祖大典最后一天的鼓声,在太阳完全跃出山脊的那一刻响了起来。
包拯站在积善堂的院子里,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鼓响,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,莫如山去哪儿了?
昨夜在火药库中,莫如山掐灭了副引线之后就消失了。包拯让展昭去找过,积善堂没有,铁匠铺没有,莫如山的家也没有。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夜色中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直到巳时,莫如山回来了。
他是被人抬回来的。
两个村民一前一后,用一块门板将他抬进了积善堂的院子。门板上的人浑身是血,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,脸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,最深的一道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,皮肉外翻,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但莫如山还醒着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但还在转动。他看到包拯的那一刻,嘴唇微微动了动,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。包拯蹲下身,将耳朵凑到他嘴边,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“村后……山神庙……火药……”
包拯猛地站起来,对展昭说:“村后山神庙,可能有火药。你带人去搜。”
展昭应了一声,带着两个村民飞奔而去。
包拯让人将莫如山抬进屋里,放在床上。苏晏清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,公孙策则翻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,开始给莫如山处理伤口。他的手很稳,但脸色很难看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公孙策压低声音对包拯说,“左臂断了,肋骨至少裂了两根,头上的伤口差点伤到头骨。打他的人,是想要他的命。”
“能挺过来吗?”
“现在还说不好。但他体格好,如果今晚不发烧,应该能保住命。”
包拯点了点头,走到床边,看着莫如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。
“莫大叔,是谁伤了你?”
莫如山的眼皮颤了颤,没有回答。
“是老村长吗?”
莫如山的手指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否认的动作,而是一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。包拯将他的手握住,那只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冰凉得像一块铁。
“莫大叔,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。你不用开口,我问你,是就眨一下眼,不是就眨两下。”
莫如山的眼皮颤了一下,然后眨了一下。
一下。是。
“伤你的人是苏伯渊?”
眨眼一下。
“你知道他要在祭祖大典上引火药?”
眨眼一下。
“你把火药换掉了,对不对?火药库里的那些面粉和沙土,是你换的。”
这一次,莫如山沉默了很久。包拯以为他昏过去了,正要松手,莫如山的手指忽然用力握了握,然后眼皮眨了一下。
一下。是。
包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他一直以为是云寂换掉了火药。但现在看来,云寂只是知情者,真正动手的人,是莫如山。这个沉默寡言的铁匠,这个苏伯渊最信任的“心腹”,在暗中背叛了苏伯渊,不,不是背叛,是拯救。
他救了整座村子三百多口人的命。
“莫大叔,你什么时候换的火药?”
莫如山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。包拯将耳朵凑得更近,这一次,他听清了四个字。
“赵铁生死后。”
赵铁生死后。也就是昨天。一天之内,莫如山一个人搬空了火药库里的所有火药,换上了面粉和沙土。那是一个连五个壮汉都未必能完成的重活,他一个人做到了。
然后他被苏伯渊发现了。
苏伯渊打伤了他,将他扔在了村后山神庙。如果不是那两个村民恰好去山神庙上香,莫如山可能会死在那里,没有人知道。
包拯站起身,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莫如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们,冷着脸,不近人情,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。但他做的事情,比任何人的眼泪和誓言都更有分量。
“莫大叔,你好好养伤。剩下的事,交给我。”
包拯走出房间,在廊下遇到了展昭。
展昭的脸色不太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