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包大哥,村后山神庙我搜过了,没有火药。”
“没有?”
“没有。但在神像底下发现了一个地窖,地窖里有不少东西。”展昭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几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包拯接过信,展开第一封。
信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有虫蛀的痕迹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信的开头写着:“岳擎天将军亲启”,落款是一个包拯从未听过的名字,刑部侍郎梁文肃。
信的内容很短,却让包拯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将军所献新式火药配方,本官已呈递枢密院。然朝中有人言将军拥兵自重,私藏火药,本官不敢再为将军说话。望将军自保,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这不是告密信。这是一封警告信。有人在火药配方被呈递上去之后,提前警告岳擎天,让他自保。
但岳擎天显然没有收到这封信。
包拯又翻开第二封。这一封信的开头写着“苏副将亲启”,字迹与第一封不同,更加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成的。
“四长老已向朝廷递送密信,言将军谋反。速速告知将军,迟恐不及。”
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庆历四年三月,岳擎天被满门抄斩的前一个月。
这两封信,都没有被送到收信人的手中。
包拯翻开第三封,这一次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迹。
是苏伯渊的笔迹。
“梁文肃大人钧鉴:四长老告密之事,末将已知。末将已将其控制,暂不发作。请大人代为周旋,为将军留一线生机。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将军绝无谋反之心。”
这封信也没有被送出去。
包拯将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,目光从一封信移到另一封信,脑海中渐渐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有人截留了这些信。
有人不想让岳擎天知道告密的事,不想让苏伯渊知道警告的事,不想让任何人改变那场已经注定要发生的悲剧。
那个人是谁?
包拯翻到最后一样东西,那本薄薄的册子。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,翻开第一页,他看到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,记录着日期、地点、人物和对话。
是一本日记。
包拯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段话,日期是庆历四年四月,岳擎天被处决的前三天。
“今日去刑部大牢探望将军。将军已三日未食,面如枯槁。将军对我言:‘如山,你随我多年,我不求你为我报仇。只求你一件事,保住那三百个兄弟的命。’我跪在牢门外,磕了三个头。将军,您的三百个兄弟,我保住了。但您的清白,我没有保住。三十年来,我日日为此受煎熬。今日写下这些,不知何时能有人看到。若有人看到,请替我告诉天下人,岳擎天将军,是被自己人害死的。”
包拯缓缓合上册子,闭上了眼睛。
莫如山。
莫如山不是普通的亲兵。他是当年岳擎天最信任的贴身侍卫,是将军临死前托付后事的人。苏伯渊只知道他是亲兵,却不知道他还有另一层身份,他是唯一一个亲眼看到将军写遗嘱、亲耳听到将军最后嘱托的人。
三十年来,莫如山一直活在愧疚中。他没有保护好将军,他没有阻止苏伯渊的复仇计划,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,换掉火药,截留信件,暗中保护村民,来一点点地赎罪。
包拯将册子和信都收好,走回莫如山的床边。
老人已经昏睡过去了,呼吸又急又浅,额头滚烫。公孙策正在给他敷冷帕子,表情严肃。
“公孙策,无论如何,把他救回来。”包拯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他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公孙策看了包拯一眼,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,点了点头。
包拯走出积善堂,站在门廊下,看着远处悔过祠的飞檐。
今天的阳光很好,将整个隐逸村照得亮堂堂的。但包拯知道,这座村庄的阳光底下,还藏着太多没有说完的故事。
三十年前,是谁截留了那些信?
四长老告密,是真的为了荣华富贵,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?
烈火将军的案子,真的只是四个校尉就能促成的大案吗?
这些问题,莫如山也许知道答案,也许不知道。
但包拯隐隐觉得,隐逸村的故事,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