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场仪式正式开始。
隐逸村三百多口人齐聚悔过祠前的广场。这是村中最大的一块空地，平日里晒谷子、办集市的场所，此刻被布置成了庄严的祭坛。供桌三层，最高一层摆着猪头、羊头和整鸡，中间一层是各色瓜果点心，最下一层是三十个粗陶酒碗，一字排开，每个碗里都盛满了黄酒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那些酒碗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但没有人觉得温暖。风吹过广场，带着一股从悔过祠方向飘来的檀香气息，将供桌上香炉的青烟吹得歪歪斜斜，像一条条扭曲的蛇。
村民们都穿上了最好的衣裳。男人多是青色或灰色的长衫，女人则穿红着绿，头上戴着绢花。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喜庆的表情，有的人面色凝重，有的人眼眶发红，更多的人是一种木然的、近乎麻木的沉默。三天之内死了三个人，还是村中最有头脸的长老，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苏伯渊换上了那件最正式的玄色礼服，火焰纹样绣得繁复而华丽，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他站在供桌前，面朝北方，那是汴京的方向，也是三十年前将军赴死的方向。他的身后，空着四个位置。往年那些位置上站着四位长老，今年只有空荡荡的地面。
苏晏清站在父亲的左后方，一身素白，不施脂粉。她的脸色比衣裳还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她已经做好了准备，不是准备祭典，而是准备在祭典结束后，做一件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。
包拯、公孙策和展昭站在广场的边缘，没有穿村民的礼服，也没有被安排在任何一个位置上。他们是外人，在这座村庄最重要的日子里，他们是被观看的人，也是将要改变这一切的人。
包拯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。他看到了人群中脸色灰败的李墨轩，被两个年轻后生扶着，站在最后面。他看到了头上缠着绷带、脸色蜡黄的莫如山，硬撑着被人从床上抬到了广场上，躺在一张竹椅上，眼睛半睁半闭。他还看到了云寂，佝偻着背站在悔过祠的门边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三百年的石像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祭典开始，等仪式结束，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“交代”。
苏伯渊缓缓举起双手，广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。连孩子们都被母亲捂住了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苏伯渊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今日是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天。按照三十年的规矩，我们要在今日午时，敬天、敬地、敬祖先、敬将军。”
他转过身，从供桌上取起一碗酒，高举过头顶。
“第一碗，敬天。”
他将酒洒在地上。
“第二碗，敬地。”
又将一碗酒洒在地上。
“第三碗，敬列祖列宗。”
第三碗酒洒下，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酒液浸湿，颜色深了一块。
“第四碗……”
苏伯渊的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