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积善堂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公孙策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纸,手边放着一盏油灯,灯焰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投出一个巨大的、不安的轮廓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公孙策抬头看了包拯一眼,没有问他去了哪里。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,包拯不说的时候,问也没有用。
但这一次,包拯不等他问,就把云寂给他的布包放在桌上,解开来。
一幅幅工程图、一小截蜡封引线、一根带钩的铁针、一小块白绢、两张纸条、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公孙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,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云寂给我的。”包拯在公孙策对面坐下,将油灯拨亮了一些,“密室的机关、焦掌印的原理、悔过祠地下火药库的结构,全在这里了。”
他拿起那根铁针,在桌面上做了一个拉动的动作。公孙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门缝!凶手用这种带钩的铁针从门缝里伸进去,钩住门栓,从外面反锁!”
“对。”包拯又拿起那块白绢,将上面的图和文字展示给公孙策,“焦掌印也不是什么邪术。火浣布、金粉、掌心涂药,遇热则燃,高温穿过火浣布灼伤皮肤,衣物完好,胸口留下焦黑的掌印。”
公孙策盯着那行“火浣布”三个字,喃喃道:“火浣布……我祖父的笔记中提过这种布料,说是前朝宫中才有,极为珍贵。周敬堂一个小小的村中长老,哪里来的火浣布寝衣?”
“不是他的。”包拯道,“是凶手的。凶手穿着火浣布的手套,掌心里涂了药和金粉,在周敬堂胸口按下去,金粉燃烧,高温穿透火浣布,留下掌印。而火浣布本身不燃,所以手套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痕迹。”
公孙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,而是准备了三十年、精心设计到每一个细节的处刑。
包拯将那两张纸条也推了过去。
公孙策先看了云寂写的“救他”二字,又看了苏晏清的纸条。“三日后辰时,悔过祠地下引线将燃。速离。”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苏姑娘也在帮我们。”公孙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她知道她父亲要做什么,她想阻止,但她做不到。”
“所以她通知云寂,让云寂带着证据离开。云寂没有走,他把证据给了我。”包拯道,“现在我们知道,李墨轩没有失踪,他被关在悔过祠地下火药库旁边的密室里。苏伯渊留着他是要最后一个处决,在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天,在所有村民面前。”
公孙策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“苏伯渊的杀人顺序是按照铁牌上的排行来的。周敬堂第二,钱伯庸第三,赵铁生第四,李墨轩第五。三十年前歃血为盟的三十个人,他按照排行,一个一个地杀。”
“杀完之后呢?”包拯接话道,“祭祖大典最后一天,他会在悔过祠前点燃引线,引爆火药库。整个隐逸村会被炸上天,朝廷必然派兵来查,三十年前烈火将军的冤案就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“代价是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的命。”公孙策停下脚步,“包括他自己的女儿。”
沉默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发出了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他不觉得这是代价。”包拯缓缓道,“他觉得这是献祭。三百条命,换将军一个清白。三十年忍辱负重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包拯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,重新包好,塞进怀中。
“两件事。第一,今晚去悔过祠,救出李墨轩。他是活着的证据,有了他的证词,苏伯渊就无法抵赖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找到火药库的主引线,在苏伯渊点燃之前切断它。”
包拯站起身,走到门口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祭祖大典的第二天已经结束了,村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。远处祠堂方向还亮着灯,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,在夜风中飘飘荡荡,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幽灵在低语。
“展昭呢?”包拯忽然想起,从铁匠铺回来之后就没有见到展昭。
“我让他去盯着莫如山了。”公孙策道,“你不觉得莫如山这个人有些奇怪吗?他是苏伯渊最信任的人,赵铁生死的时候,是他第一个来通知展昭。他的时间点掐得太准了,像是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。”
包拯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让展昭继续盯着。莫如山知道的事情,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多。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包拯和公孙策同时噤声,包拯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框上,准备随时关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