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缓缓抬起头,看着云寂。
这个哑巴守墓人,这个所有人眼中的痴呆老人,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。他知道秘仪的真相,知道密室的手法,知道焦掌印的奥妙。他画了地下洞穴的结构图,他知道引线的路径,他甚至知道火药库的通风口在哪里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你一直在等。”包拯的声音很低,“等一个外人来。等一个可以把真相带出去的人。”
云寂没有回答。
他从板凳上站起来,走到墙边,将墙上的画一幅一幅取下来,叠好,用一块旧布包起来,推到包拯面前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递给包拯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,写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用尽全力。
“救他。”
包拯看着这两个字,一时没有明白。
“救谁?”
云寂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在说什么,但只有含糊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然后他伸出手,指了指墙上一幅画。画的是悔过祠的地下洞穴,火药库的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方框。方框里写着两个字:
“密室。”
包拯的目光钉在那个方框上。
火药库里,还有一间密室?
“你是说,有人被关在火药库里?”包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。
云寂点了点头。他的眼睛红了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他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一个名字。
李墨轩。
包拯霍地站起身来。
李墨轩没有失踪,没有死,他被关在悔过祠地下火药库的密室里。
而苏伯渊,正在利用祭祖大典这三天,以“薪尽火传”的名义,一个一个地处决当年的告密者。处决完之后,他就会点燃引线,带着整座村庄和火药库一起炸上天,让朝廷的视线聚焦到这里,让烈火将军的冤案大白于天下。
包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云伯,密室怎么进去?”
云寂从桌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递给包拯。然后他又拿出一张图,上面画着悔过祠地下洞穴的详细结构。他用手指在图上一笔画出一条路径,从悔过祠正殿的石碑底座进入,下石阶,穿过主洞窟,在火药桶堆的后面,有一道暗门。暗门需要这把钥匙才能打开。
包拯将钥匙和图纸收入怀中,看着云寂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云寂沉默了片刻。
他拿起桌上那根烧过的引线,握在掌心,贴在自己胸口上。然后他张开嘴,无声地说了一个字。
包拯读出了他的唇形。
“罪。”
云寂是在说,他有罪。
三十年前,他也是那三十个歃血为盟的人之一。他没有告密,但他也没有阻止告密。他眼睁睁看着将军含冤而死,然后跟着苏伯渊逃到这里,建起了隐逸村,守着火药库,一守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的沉默,也是一种罪。
现在,他想赎罪。
包拯将手按在云寂瘦削的肩上,用力地按了按。
“我会救他。”
他转身要走,云寂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老人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。不是他的字迹,是另一个人的,笔迹娟秀,像是女人的手笔。
“三日后辰时,悔过祠地下引线将燃。速离。”
包拯认出了那个字迹。
是苏晏清。
她在暗中通知云寂,让他在大祸临头之前离开。而云寂没有走,他选择了等包拯来。
包拯将纸条也收好,推开门,走进了暮色之中。
身后,云寂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远处,悔过祠的飞檐在最后一抹夕阳中闪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被血染过一样。
祭祖大典的第二天,即将结束。
而明天,就是第三天。
苏伯渊说的“三日内”,明天就是最后一天。
包拯加快了脚步,朝积善堂走去。
他必须在天黑之前,找到公孙策和展昭,告诉他们一切。
然后,今夜,他要去悔过祠地下,救出李墨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