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了。
然后是一阵轻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叩门声。
三下,停了一下,又两下。
是约定的暗号。
包拯松了口气,拉开门。
展昭闪身进来,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。他的脸绷得紧紧的,眼睛里有一种包拯从未见过的紧张。
“包大哥,出事了。”展昭压低了声音,“莫如山刚才出门了,我跟着他,你猜他去了哪里?”
“悔过祠?”
“不是。”展昭咽了口唾沫,“他去了苏伯渊的书房。我在窗外偷听了一会儿,听到了苏伯渊说的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展昭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复述:
“‘明日辰时,第四具尸体。’”
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。
包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明天辰时。第四具尸体。
李墨轩排行第五,按照顺序,第四个死者不是李墨轩,而是,苏伯渊没有按照铁牌的排行来杀?
不对。
包拯的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周敬堂是第一个,钱伯庸是第二个,赵铁生是第三个,那么第四个,应该是排行第四的人。
但排行第四的是谁?
包拯从怀中摸出那块从赵铁生手中取来的铁牌,凑到灯下,重新辨认那三十个名字和数字。
他已经知道,排行第一是苏伯渊自己。
排行第二是周敬堂。
排行第三是钱伯庸。
排行第四是……
赵铁生。
赵铁生是排行第四。
也就是说,赵铁生就是第四个。
可是赵铁生已经死了。死在第三个……不对,死在周敬堂和钱伯庸之后,按照顺序,他就是第三个死者。
包拯的手指在铁牌上移动,一个一个地数下去。
第二,周敬堂。第三,钱伯庸。第四,赵铁生。第五,李墨轩。
不对。
“包拯,你在算什么?”公孙策凑过来。
“排行。”包拯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赵铁生是排行第四,他是第三个死者。但如果苏伯渊是按照排行杀人,那么第三个死者应该是排行第三的钱伯庸,顺序是对的,周敬堂第二先死,钱伯庸第三第二个死,赵铁生第四第三个死。没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苏伯渊说的‘第四具尸体’是什么意思?如果赵铁生是第三个死者,那么第四具尸体应该是排行第五的李墨轩。”
公孙策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除非……在苏伯渊的计数里,还有一个人。”
展昭忽然插嘴:“会不会是云寂?云寂也是那三十个人之一,他的排行是多少?”
包拯飞快地扫了一眼铁牌,在末尾找到了云寂的名字,排行第三十。
最小的排行,最后一个。
“不对。”包拯摇了摇头,“如果苏伯渊要杀云寂,不会等到明天辰时。云寂就住在悔过祠旁边,随时可以动手。他留着云寂一定有别的原因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铁牌的某个位臵上,忽然不动了。
排行第一。
苏伯渊。
包拯猛地抬起头,看着公孙策和展昭。
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骇的表情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公孙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。
“第四具尸体,不是李墨轩。”包拯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是排行第一的那个人。”
苏伯渊要杀的人,包括他自己。
杀了四个告密者之后,他要杀的第五个人,也就是第四具尸体,是他自己。
因为他也是那三十个歃血为盟的人之一。他没有告密,但他眼睁睁看着将军含冤而死,三十年来活在愧疚和仇恨中,从未原谅过自己。
“薪尽火传”。
他要用自己的血,为这把烧了三十年的火,添上最后一捧柴。
包拯猛然站起身,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油灯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今晚必须行动。”
“去救李墨轩?”展昭问。
“先去找苏晏清。”包拯已经拉开了门,“她必须知道她父亲要做什么。然后,我们去悔过祠。”
夜风从门外灌进来,将油灯的火苗吹得几乎熄灭。
远处,祠堂的钟声响了。
九下。
亥时到了。
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夜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