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在天有灵，看到这一幕，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痛。”公孙策喃喃道。
“别感慨了，找密室。”包拯已经走到了火药桶堆的后面，按照云寂图纸上的标注，在主洞穴的西北角，应该有一道暗门。
他在石壁上摸索了许久，终于在一处看似天然的石缝中摸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，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。他用力按下去，石壁深处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，紧接着，一整面石墙缓缓向侧面滑开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。
通道的尽头，是一扇铁门。
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。
包拯将云寂给的钥匙插进去，轻轻一转。
铁门开了。
密室里没有灯，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、急促的呼吸声。
展昭将火折子伸进去，照亮了密室。
这间密室比包拯预想的要小得多，只有丈许见方，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，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。墙角蜷缩着一个人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，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，双脚也被捆着，嘴里塞着一团破布。
是李墨轩。
他还活着。
包拯快步走过去，先将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。李墨轩的嘴唇干裂起皮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、含糊不清的声音，像是一个太久没有喝水的人终于等到了水。
“李长老，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包拯一边说，一边让展昭解开他手上的绳子。
李墨轩的双手被绑了至少两天，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，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展昭帮他揉了一会儿，血液才重新流通，李墨轩疼得龇牙咧嘴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绳子全部解开后，李墨轩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包拯等他喘匀了，才开口问：“李长老，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？”
李墨轩抬起头，看着包拯。他的目光浑浊、涣散，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见到光，眼睛还不适应。
“是……是村长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他叫我去悔过祠议事，我去了，他一棍子打在我后脑勺上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醒来的时候，就在这里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吗？”
李墨轩沉默了很久。
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动，将他的皱纹映得像是大地上干裂的沟壑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说出了一句话。
“因为我知道三十年前的事。”
包拯蹲下身来，与李墨轩平视。
“李长老，三十年前，烈火将军岳擎天是怎么死的？”
李墨轩闭上了眼睛。
泪水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来，沿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稻草上。
“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是我告的密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公孙策没有说话。展昭也没有说话。
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嘶嘶声。
“将军研制新式火药，是要献给朝廷、收复燕云的。但我……我鬼迷心窍，偷偷写了一封密信给朝廷，说将军私藏火药、意图谋反。我……我以为这样可以升官发财，我以为……”
李墨轩的声音断了，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。
他弯下腰，将脸埋在双手里，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一个七十岁的老人，蜷缩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，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。
包拯站起身，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
有些罪，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去的。
“李长老，还有其他人吗？”包拯问，“除了你，还有谁告了密？”
李墨轩抬起头，泪流满面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“周敬堂。钱伯庸。赵铁生。”他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名字，像是从身体里剜出了三块腐肉，“四个人。就我们四个。我们商量好一起写的密信，每个人写不同的内容，让朝廷相信将军真的在谋反。”
“苏伯渊知道吗？”
“他知道。”李墨轩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第二年就知道了。但他没有杀我们。他把我们留在村子里，让我们做长老，让我们在悔过祠前歃血为盟，让我们发誓为了将军的清白奋斗终身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包拯，目光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他不是原谅了我们。他是在等。等一个最好的时机，把我们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，摔得最疼、最响、最难看。”
包拯深吸一口气。
所有的碎片，在这一刻，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。
苏伯渊不是没有证据才没有告发这四个叛徒。他是有意留着他们。让他们活着，让他们在村子里拥有地位和声望，然后在祭祖大典这个最神圣的时刻，一个一个地处决。
三十年的隐忍，换三天的审判。
苏伯渊不是疯子。他是一个冷静到极点的复仇者。
“李长老，你必须跟我们走。”包拯伸出手，将李墨轩从地上拉起来，“你是活着的证据。只有你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，才能让苏伯渊的计划彻底暴露，才能阻止他引爆火药库。”
李墨轩踉踉跄跄地站起来，双腿因为久绑而发软，需要展昭扶着才能站稳。
“可是……”李墨轩忽然抓住了包拯的袖子，声音颤抖，“村长他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的。他知道我在这里，他知道我会说什么。他一定在外面安排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洞穴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包拯的脸色骤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