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漫上来,像一盆慢慢倾倒的清水,将隐逸村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冲刷出来。
包拯回到积善堂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顾不上换下那身沾满灰尘和青苔的衣裳,径直走进书房,在案前坐下,摊开纸笔,开始整理昨夜在悔过祠地下洞穴中看到的一切。
公孙策端来一壶热茶,放在包拯手边,默默地看着他在纸上疾书。
火药库的位置。名单上的名字。岳擎天案的始末。三十年的誓言。
一行行字迹在纸上铺展开来,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。
“包大哥,你一夜没睡,要不要先歇一歇?”展昭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粥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没时间歇了。”包拯头也不抬,“今天是祭祖大典的第一天,苏伯渊一定会有所行动。赵铁生还活着,李墨轩下落不明……我们不能等到第三具尸体出现。”
“可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公孙策道,“你昨夜看到的一切,虽然能解释隐逸村的来历和火药库的存在,但并不能直接证明苏伯渊就是凶手。周敬堂和钱伯庸的死,还需要更直接的线索。”
包拯停下笔,抬起头看着公孙策。
“你说得对。所以今天……不,这三天之内,我必须找到证据。”
话音未落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莫如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,他看了包拯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:“包公子,村长请你到正堂去一趟。”
“村长有没有说什么事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,起身整了整衣襟,跟着莫如山往正堂走去。
正堂里,苏伯渊已经端坐在主位上。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礼服,玄色深衣,火焰纹样绣得比昨日更加繁复。他面前的案上摆着茶盏和几碟点心,旁边还坐着一个包拯不认识的中年人,穿着青色长衫,面容清瘦,像是个账房先生。
“小友请坐。”苏伯渊抬手示意包拯坐在客位。
包拯依言坐下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堂的布置。今日的正堂与往日不同,墙上多挂了几幅字画,案上多了几样供品,连地上的砖都重新擦过了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祭祖大典的第一天,整个积善堂都笼罩在一层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中。
“小友来村中已有三日了。”苏伯渊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不紧不慢地说,“这几日村中接二连三地出事,老朽心中甚是不安。敬堂和伯庸的死,至今没有头绪。老朽虽答应让小友查案,但也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苏伯渊放下茶盏,目光定定地看着包拯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几分锐利。
“祭祖大典共三日。三日之后,无论案子查得如何,老朽都要给全村乡亲一个交代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所以,老朽想请小友在三日内破案。若三日内能查明真相,老朽自当重谢;若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不能,那就按村中的规矩,由村长和剩下的三位长老共同裁断。届时,凶手无论是谁,都要在悔过祠前受鞭刑二十,然后逐出村子,交由官府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