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像的服饰各不相同,有的穿铠甲,有的穿布衣,有的年轻,有的年迈。但他们的神情有一个共同点,眼睛都画得格外大,眼珠漆黑,死死地盯着前方,像是在质问什么。
包拯数了数,挂在墙上的布帛共有十二幅。
最中间、最大的一幅,挂在那块无字碑的正上方。
那幅画上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浓眉虎目,方脸阔额,颌下一把浓密的胡须。他穿着一身明光铠,腰间佩剑,一手按在剑柄上,一手握着一卷文书。铠甲上绣着火焰纹样,和包拯在苏伯渊礼服上看到的火焰一模一样。
画的下方,用朱砂写了四个字。
烈火将军。
包拯的手微微一颤。
烈火将军。岳擎天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将他脑海中散乱的碎片瞬间照亮。
三十年前。一百余人。军队建制。火焰纹样。火药。悔过祠。薪尽火传。
所有碎片在一瞬间拼到了一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包拯喃喃道,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走到无字碑前,蹲下身,仔细查看碑的底座。底座是青石砌成的,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不像是天然的石缝,更像是人工留下的接口。
包拯伸手摸了摸那道缝隙,手指触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,是金属。
他试着推了推石碑,纹丝不动。他又试着左右转动石碑的底座,这一次,他听到了轻微的“咔嗒”一声。
石碑缓缓下沉了半寸,露出底座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洞口约莫两尺见方,向下延伸出一道石阶,石阶上覆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。冷风从洞中涌出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,不是腐败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深沉的味道,像是积攒了几十年的秘密。
包拯从烛台上取下一根蜡烛,举在身前,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他一步步向下走,走了约莫三四十级,脚下触到了平地。他将蜡烛举高,火光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,被人为地扩建过。洞顶最高处约有两丈,洞壁上凿出了一个个方形的凹槽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木桶和陶罐。包拯走近一个木桶,发现桶壁上贴着封条,封条上写着两个大字:
火药。
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他将烛光移向更深处。洞穴的尽头,有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个铁匣。铁匣没有上锁,盖子虚掩着。
包拯打开铁匣,里面装着一卷发黄的纸。他小心地展开,借着烛光阅读。
那是一份名单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百多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、年龄和曾经的军职。包拯的目光一行行扫过,在最前面几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。
苏伯渊,副将。
周敬堂,校尉。
钱伯庸,校尉。
赵铁生,都头。
李墨轩,参军。
莫如山,亲兵。
云寂,亲兵。
一百多个名字,一百多个活过的人。三十年前他们从战场上消失,在这座深山里建起了隐逸村,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那支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载中的军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