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隐逸村沉入了一天中最深的黑暗。
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了，连星光都稀薄得像一层纱。积善堂的灯早已熄了，整座村子只剩下悔过祠方向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，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包拯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，将袖口和裤脚扎紧，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客房的房门。
院子里空空荡荡。公孙策和展昭已经在约定的位置就位了。按照计划，展昭会在悔过祠的东侧制造一点动静，引开看守的注意力；公孙策则守住西侧的退路，万一事情败露，负责发出警报。
包拯深吸一口气，贴着墙根的阴影，朝村子北面摸去。
隐逸村的巷道他白天已经走过好几遍，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处岔路都记在了心里。此刻在黑暗中穿行，虽然看不见，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。
悔过祠的院墙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屏障，高约一丈，墙头种着仙人掌，密密匝匝，像一排倒竖的刀刃。院门是厚重的木门，门板上钉着铁钉，挂着一把铜锁。门前的两个守卫还在，虽然已是深夜，他们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，一左一右，站得像是钉在地上的两根木桩。
包拯伏在巷口的暗处，观察了片刻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。
声音极轻，像夜风拂过树叶。
片刻之后，悔过祠东侧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。
“谁？！”左边的守卫立刻转身，朝东边望去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右边的守卫拔腿就往东边跑。
剩下的那个守卫犹豫了一下，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，最终还是没有离开岗位。但他明显紧张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只手按在腰间别着的短棍上。
包拯等的就是这一瞬间。
他从暗处闪身而出，贴着墙根，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悔过祠的侧面。院墙虽高，但墙根处有一棵老槐树，枝丫伸到了墙头上方。包拯攀住树干，手脚并用，几下就爬上了树杈。
仙人掌的刺扎进掌心，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声音。他小心地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刺，从树杈上翻过墙头，落在了院墙内侧。
落地的一瞬间，他立刻蹲下，一动不动。
院子里没有灯，只有正殿的方向透出一线微光。那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。
包拯贴着墙根，猫着腰，无声无息地靠近正殿。
正殿的门没有上锁，只是虚掩着。他伸手轻轻一推，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
殿内的景象让包拯的呼吸顿了一顿。
殿中不大，约莫两丈见方，正中供奉的不是佛像，也不是祖宗牌位，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。石碑高约四尺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，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石碑上没有刻字，没有纹饰，什么都没有。
这是一块无字碑。
烛火在石碑两侧的铜架上燃烧，火光摇曳，将石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，忽大忽小，像一头随时会扑来的猛兽。
包拯走进殿中，目光扫过四壁。
墙壁上挂满了东西。他走近了看，发现是一幅一幅的布帛，每一幅大约两尺见方，上面画着人像。画工谈不上精致，但线条粗犷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