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轩依然没有出现。
包拯收回目光,正要说什么,忽然注意到井台的边缘。
井沿的青石上,刻着一行字。
字是刻在井沿的内侧,面向井口的方向,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。刻痕很深,笔锋凌厉,用的是某种尖锐的金属器物。字迹很新,石屑还没有被完全磨去。
一个古字。
和周敬堂书案上那个古怪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悔。”
公孙策也看到了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:“同样的字。”
“薪尽火传。”包拯低声道。
这已经不是巧合了。
第一个死者周敬堂,在密室中被杀,胸口焦掌印,现场出现“悔”字。
第二个死者钱伯庸,被投入水井中,死因存疑,现场再次出现“悔”字。
如果这不是巧合,那么……
“还有两个。”包拯忽然说。
公孙策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长老。四个长老。”包拯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赵铁生身上,“周敬堂死了,钱伯庸死了,李墨轩失踪了。四个长老中,三个已经出了状况,剩下的那一个……”
赵铁生似乎感觉到了包拯的目光,他扭过头来,与包拯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瞬间,包拯看到赵铁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愤怒、悲伤、恐惧、决绝,全都搅在了一起,像一团被揉皱的布。
然后,赵铁生转身走了。
他的背影像一块铁,硬邦邦的,大步流星,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展昭。”包拯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跟住赵铁生,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。”
“知道了!”展昭身形一闪,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。
包拯转向公孙策:“把那几粒碎屑拿去仔细辨认,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。还有,你去查一查,钱伯庸今天早上从周敬堂家离开之后,都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”
公孙策点头应下,收起手帕转身离去。
人群渐渐散去,井台上只剩下几个留守的村民和莫如山。莫如山正让人准备一块门板,将钱伯庸的尸体暂时抬到祠堂里停放。
包拯站在井台边,看着暮色越来越浓,心中翻涌着不安。
周敬堂和钱伯庸,都是三十年前同一天入村的。他们是一起走过三十年风雨的同伴,是共同守护着这座村庄秘密的长老。
但有人杀了他们。
而且杀人的方式极为特别,周敬堂死的时候面带微笑,胸口有焦黑的掌印;钱伯庸死得无声无息,尸体被扔进了水井,再次出现了那个“悔”字。
凶手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而这信息,不是给包拯这个外人看的,而是给还活着的人看的。
比如给赵铁生看的。
比如给那个失踪的李墨轩看的。
比如给苏伯渊看的。
又或者,是给那个守在悔过祠里的哑巴守墓人云寂看的。
包拯抬头望向北方,悔过祠的方向。
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,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村中发生的一切。它知道答案。
它知道为什么周敬堂会死在密室中。
它知道为什么钱伯庸会死在井水里。
它知道那个“悔”字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它知道三十年前那一天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夜色降临了。
包拯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积善堂走去。
今晚,他还是要去悔过祠。
哪怕有守卫,哪怕有鞭刑,哪怕那个哑巴守墓人像鬼一样守在那里。
他必须知道答案。
因为在赵铁生这个仅存的长老还活着之前,在失踪的李墨轩还没有变成第三具尸体之前,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。
迟一步,可能就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