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注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,死者的手指虽然因为浸泡而有些发皱,但指缝间的皮肤没有在水中浸泡后应有的那种松软发白。他将死者的手掌翻过来,掌心朝上,在暮色中看了一会儿。
“公孙策,你过来看。”
公孙策凑过来,顺着包拯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“掌纹没有起皱。”公孙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,“他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长,顶多一两个时辰。”
“可是今天早上之后,就没有人见过钱长老。”包拯道,“按莫大叔的说法,秘仪结束后五人各自归家,周长老死了,钱长老回了自己家。如果他是今早才落水的,那从昨晚秘仪结束到今早落水之间,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”
公孙策没有回答,因为他也没有答案。
包拯的目光扫过尸体周围的地面。井台边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,是刚才捞尸体时溅上的井水。他注意到,在尸体的头部下方,有一小摊不太一样的水迹,颜色比井水略微深一些,带着淡淡的铁锈色。
他用指尖蘸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气味。
但那不是井水。井水是清的,这是从死者口鼻中流出来的水。
包拯重新掰开钱伯庸的嘴,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。口腔深处,舌根下面,藏着一些细小的东西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,小心地拨开舌根,挑出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颗粒。
颗粒在银针上闪着暗淡的光泽,呈灰白色,不像是泥沙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公孙策问。
包拯没有立刻回答,他将银针举到眼前,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,又将颗粒放在指甲上轻轻碾了一下。颗粒碎了,成了细细的粉末,没有特殊的气味。
“像是什么矿石的碎屑。”包拯道,“不像是井里会有的东西。”
他将颗粒小心地收进一方手帕中,准备之后再仔细查验。
展昭从井台边走过来,一脸疑惑:“包大哥,这人真是淹死的吗?我的意思是,在井里淹死,也不太奇怪吧?”
“你仔细看。”包拯示意展昭蹲下来,“溺死之人的肺部会充满水,因此在水中打捞起来后,口鼻中往往会有大量的泡沫和液体流出。但钱伯庸的口腔里除了这一点点水和几粒碎屑之外,几乎是干燥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。”包拯站起身,目光转向围观的村民,“钱伯庸被扔进这口井的时候,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“所以,这是第二桩命案。”公孙策压低声音,“两天之内,两个长老死了。”
包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寻找着熟悉的面孔。
苏伯渊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后生。老村长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,既不像村民那样恐慌,也不像早上发现周敬堂尸体时那样“恰到好处”的悲伤。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老树,看着风吹过却纹丝不动。
赵铁生也在人群中。这位铁匠长老双手抱胸,面色阴沉,眼睛里有一种包拯读不懂的光芒。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更像是,一种等待终于结束之后的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