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悔过祠的计划,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。
天色将暗未暗之际,包拯正在书房中与公孙策推演密室的手法,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。那声音不同寻常,不是白天那种压抑的低语,而是带着恐慌和惊叫。
包拯放下手中的笔,与公孙策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起身往外走。
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几个村民从巷口跑过来,脸色煞白,嘴里喊着什么。莫如山从积善堂的后院冲出来,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村民的衣领,厉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水井……水井里有……”那个村民结结巴巴,手指着村子的方向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包拯没有等人带路,他大步流星地朝骚动的方向走去。展昭已经拔出剑跟在身侧,警觉地环顾四周。
隐逸村的水井在村子的正中央,是一处方圆丈许的石砌井台。井台周围已经围了二三十个村民,他们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人敢靠近井口。几个妇人双手捂着脸,肩头微微颤抖。孩子们被大人挡在身后,却仍然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。
包拯拨开人群,走到井台边。
井口直径约有三尺,井沿是青石凿成的,边缘磨得光滑发亮。他探头往井里看去,井水很深,水面离井口约有两丈,井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。暮色中,井水泛着幽暗的光,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镜面中,倒映着一个人的脸。
那张脸浮在水面上,面朝上,双目紧闭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在水中说了一句什么话。灰白的头发散在水面上,像一丛水草般轻轻飘荡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和一小块碎布,在那张脸的周围缓缓打着转。
是钱伯庸。
包拯认出那张脸,正是今天早上在周敬堂家门口浑身发抖的那个长老。
“把他捞上来。”包拯对莫如山说。
莫如山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他从井台边的杂物房里找出一根长绳,系在腰间,让几个村民拉住绳子的另一头,自己攀着井壁下去。井壁上常年积水的青苔又湿又滑,莫如山的手脚却出奇地稳,几下就到了井底。
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,将钱伯庸的尸体托起来,井上的几个村民一起用力拉绳,将莫如山和尸体先后拽了上来。
尸体被放在井台边的空地上。
包拯蹲下身来,开始检查。
钱伯庸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眼睑半闭,瞳孔已经浑浊。他的身上穿着和白日里一样的灰蓝色长衫,衣襟微乱,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。
包拯伸手解开钱伯庸的衣领,露出脖颈和胸口。皮肤上没有明显的伤痕,没有淤青,没有刀口,也没有像周敬堂胸口那样的焦黑掌印。
他掰开死者的嘴,看了看口腔和喉咙。口腔中有少量的泡沫,颜色淡粉,混着细小的沙粒。
“溺毙。”包拯判断道,随即又皱了皱眉。
他翻动死者的手臂,仔细查看皮肤。钱伯庸的手臂上没有任何抓痕或血迹,指甲缝里干干净净,没有泥土,没有碎屑,甚至没有水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