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没有追问,但他的目光在莫如山脸上停留了几秒,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收入眼底。
展昭不多时就回来了,气喘吁吁,面色不太好看。
“李长老家的门锁着,叫不开。”展昭道,“我问了邻居,说李长老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,去了哪里没人知道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?”
“邻居说他背着一个布包,像是出了远门的样子。”
包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祭祖大典在即,身为村中长老的李墨轩,没有参加大典的筹备,反而背着一个布包不知所踪,这要么是畏罪潜逃,要么是在躲避什么。
无论哪一种,对这座已经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村庄来说,都不是好消息。
包拯回到书房,坐在案前,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人名,又在他们之间画线连接。
周敬堂,死了。胸口焦掌印,指甲缝有金粉,密室,未写完的字。
钱伯庸,恐惧。在祠堂跪了一整夜,哭泣。见到周敬堂的尸体后浑身发抖。
赵铁生,暴怒。攥拳,青筋暴起,不像是在伤心,更像是在愤怒。
李墨轩,失踪。出门未归,不知去向。
苏伯渊,平静得过分。主持秘仪,发现尸体,但情绪几乎没有波动。
这四个长老和这个村长之间,存在着某种包拯还看不清的关系。他们表面上和睦相处,共同管理这座村庄,但暗地里,恐惧、愤怒、猜忌甚至仇恨,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。
“公孙策,”包拯放下笔,“你还记得村志上的日期吗?”
“庆历四年秋。”公孙策立刻答道,“建村的日子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包拯起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公孙策,“三十年前,一百多人来到这个山坳。如今这些人变成了长老、变成了村民、变成了守墓人。三十年间没有外人进来,也没有人出去。他们在保护什么?又在害怕什么?”
“你在怀疑,隐逸村的建立不是一次普通的避乱。”公孙策道。
“普通避乱的人,不会在深山里建一座规划如此严整的村庄,不会留下那么多意味深长的旧物,更不会在他们的祭祖大典上……”包拯忽然顿住了。
他想起了昨天苏晏清说的话。
“悔过祠,在村子最里头,平日里有专人看守,外人是不让进的。”
还有莫如山说的。
“今晚的秘仪要持续到后半夜,任何人不得靠近悔过祠,否则要在祠前领鞭二十。”
悔过祠。
这一切的源头,似乎都指向那座被高墙和守卫围起来的建筑。
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
是神像?是牌位?还是……
包拯转过身来,目光炯炯。
“今天晚上,我要进悔过祠。”
公孙策一愣: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有守卫,有鞭刑。”包拯的嘴角微微扬起,“所以需要你们帮我引开他们。”
展昭眼睛一亮,摩拳擦掌:“包大哥,你总算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话!”
公孙策叹了口气,默默收起桌上的笔记。
他知道,一旦包拯做了决定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而他作为包拯的朋友和同窗,能做的,就是尽力让这个疯狂的计划不要出太大的差错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又一个夜晚即将降临隐逸村。
而这,将是包拯在这个村子里度过的第二个夜晚。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,这座表面平静的村庄,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因为周敬堂只是一个开始。
那四个字,“薪尽火传”,意味着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