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问题来了。”包拯将布片收好,“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,为什么要在祭祖的礼服上绣火焰?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包拯站起身,走到书房的窗前。窗外可以看到积善堂的院子,此刻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下人正在收拾昨夜秘仪留下的杂物。他们的动作很轻,几乎不发出声音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。
“公孙策,你方才说‘悔’字的事,可有眉目了?”
公孙策闻言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是他随身携带的笔记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地抄录着一些古字和批注。
“周敬堂书案上的那个‘悔’字,我昨晚翻来覆去地想,总觉得眼熟。”公孙策指着笔记上的几行字,“我祖父生前曾在前朝翰林院任职,留下过一些关于前朝宫廷用语的笔记。前朝宫中有一套密语,用于机密文书中,外人看不懂。这套密语中有一个字,写法与‘悔’字相近,但意思完全不同。”
他蘸了蘸墨,在纸上写下一个字。
包拯看过去,那个字乍一看确实是个“悔”字,左边的竖心和右边的每字都与寻常无异,但仔细看,右边“每”字中间的一横写得格外长,几乎要穿过整个字,而且末端的钩向上挑起,形成一个箭头般的形状。
“这个字读作什么?”包拯问。
“没有读音。”公孙策摇头,“前朝密语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字,而是一组密码。这个由‘悔’字变形而来的符号,据我祖父的笔记记载,对应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
“薪尽火传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薪尽火传。”包拯低声重复了一遍,目光渐渐变得深邃,“柴火烧尽了,火种却传了下去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,而是一句誓言。”
“甚至是一句暗号。”公孙策补充道,“某个人或某个组织使用的暗号,表明自己的身份和使命。”
包拯回想起书案上那个“悔”字的位置,正对着门口,任何人一进门就能看到。那不是偷偷写下的警告,而是刻意展示的宣告。凶手在杀人之后,并不急于离开,而是在死者的书案上,大大方方地写下了这四个字。
薪尽火传。
这不像是在炫耀罪行,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一种延续了三十年的仪式。
包拯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书房门口,对守在院子里的莫如山招了招手。
莫如山走过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情愿的表情。
“莫大叔,昨晚参加秘仪的五个人中,除了周长老,其他四位现在在哪里?”
“村长在祠堂那边安排大典的事。钱长老和赵长老各自回家了。李长老……”莫如山想了想,“李长老上午还在村口转了一圈,后来就没见着了。”
“李长老?”包拯记起了那位最沉默寡言的白发老者,“李长老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墨轩。”莫如山道,“他是村中识字最多的人,村志和族谱都是他管的。”
包拯面色微变,转头对展昭说:“去李长老家看看。”
展昭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莫如山皱起眉头:“包公子,你这是……”
“莫大叔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包拯打断了莫如山的话,“四位长老中,是不是有谁最近表现得很奇怪?比如,特别害怕什么?”
莫如山沉默了片刻,瓮声瓮气地说:“李长老最近一个月都没怎么出过门。”
“钱长老呢?”
“钱长老……”莫如山的声音压低了,“前几天有人在祠堂看到钱长老一个人跪在祖宗的牌位前,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赵长老呢?”
“赵长老没什么。”莫如山回答得太快了,快得有些不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