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从一到三十,没有重复,没有规律。
包拯将铁牌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图案,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,和村中礼服上的火焰纹样如出一辙。火焰的下方,刻着四个小字。
“薪尽火传。”
包拯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灭口了。这是审判,是处决,是三十年仇恨的最终清算。
凶手在每一个死者身边留下的,都不是随意的标记,而是一个个有明确指向的宣告:
周敬堂身边,是“悔”字。薪尽火传。
钱伯庸身边,也是“悔”字。薪尽火传。
赵铁生身边,是这块铁牌。上面刻着三十个名字,背面刻着薪尽火传。
这三十个人是谁?
包拯将铁牌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。
“展昭,赵铁生这里,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莫如山跑来告诉我赵铁生出事了,我就立刻赶来了。”展昭道,“大概……一刻钟前。”
“莫如山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说是有村民路过铁匠铺,闻到血腥味,从门缝里看见的。”
“什么村民?”
“莫如山没说名字,只说是一个年轻人,吓得跑了。”
包拯沉吟片刻。
赵铁生的铁匠铺位置偏僻,周围的邻居不多。如果有人路过闻到血腥味,为什么没有当场喊人,而是先跑去找莫如山?为什么莫如山接到消息后,不是先去通知村长,而是先来找展昭?
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。
包拯走出铁匠铺,外面的村民已经越聚越多。人群中,他看到了苏伯渊。
老村长站在最前面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,纹丝不动。身边的两个年轻后生想扶他,被他轻轻推开了。
包拯走到苏伯渊面前。
“苏老丈,又死了一个。”
苏伯渊看着包拯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老朽看见了。”
“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三十年前,隐逸村建村的时候,是不是正好有三十户人家?”
苏伯渊的目光微微一变,那一瞬间的波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,但包拯还是看见了。
“小友何出此言?”苏伯渊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因为我在赵铁生的手中,发现了一块铁牌。”包拯从怀中取出铁牌,举到苏伯渊面前,“上面刻着三十个人名。我猜,这三十个人,就是隐逸村最初那三十户当家人的名字。”
苏伯渊盯着那块铁牌,沉默了很久。
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,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“这块铁牌,”苏伯渊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是当年建村时立下的誓约牌。三十户人家,三十个当家人,在悔过祠前歃血为盟,发誓为将军昭雪。牌上的数字,是他们的排行。”
“排行第一的是谁?”包拯问。
苏伯渊没有回答。
但包拯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排行第一,一定是苏伯渊自己。
排行第二到第五,是四个长老。
排行第六之后,是其他二十五户人家的当家人。
而现在,排行第二的周敬堂死了,排行第三的钱伯庸死了,排行第四的赵铁生也死了。
凶手正在按照排行,一个一个地杀。
“苏老丈,排行第五的是谁?”
“李墨轩。”苏伯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老朽不知道。”
包拯将铁牌收回怀中,看着苏伯渊的眼睛。
“苏老丈,如果我没猜错,李墨轩就是下一个。而且,凶手不会等太久。”
苏伯渊微微垂下了眼帘。
包拯转身离开,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苏老丈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之前说,三日内破不了案,就由村长和剩下的三位长老共同裁断。可现在,四位长老只剩下一位了。而这一位,李墨轩,还下落不明。”
包拯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“所以,三日后裁断此事的,只剩下您一个人了。”
苏伯渊没有接话。
包拯走了。
身后,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着,将整个铺子照得通红。
那火光映在苏伯渊的脸上,明明灭灭,像是另一团火焰,在他苍老的眼中燃烧了三十年,还没有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