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不大，但东西很杂。靠墙是一排木架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：锤子、钳子、锉刀、凿子，以及大大小小、形状各异的铁件。炉子在屋子的正中央，是一个用耐火砖砌成的台子，炉膛里炭火通红。铁砧立在炉子右边，是一块敦实的铁墩子，表面被锤打得光滑发亮。
屋子的后门开着，通向后院。后院里堆着更多的木炭和废铁，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，墙头有一处被踩断了几根藤蔓，露出新鲜的断口。
“凶手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。”包拯判断道，“赵铁生当时正在打铁，听到了动静，转过身来，凶手从背后袭击，一刀斩首。”
“一刀？”展昭难以置信，“一个人的脖子，一刀就能砍断？”
“如果凶器足够锋利，凶手的力量足够大，是可以做到的。”包拯站起身，“而且赵铁生当时弯着腰在干活，脖子正好是一个最容易受力的角度。”
他走到后门边，蹲下来查看地面。后院的地面是泥土地，因为常年堆放木炭，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炭灰和碎屑。脚印很多，大大小小，新旧不一，分不清哪些是凶手的，哪些是赵铁生自己留下的。
但包拯注意到一个细节，后门的门栓上，挂着一根细铁丝。
铁丝是新折的，没有生锈，弯成了一个U形，一头挂在门栓的环上，另一头垂下来，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包拯将铁丝取下来，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门框的上方。
门框上方有一个小孔，像是被什么工具钻出来的，孔径正好可以穿过一根铁丝。
“密室。”包拯喃喃道。
“什么？”展昭凑过来。
“你看。”包拯指着门框上的小孔和手中的铁丝，“凶手从后院翻墙进来，杀了赵铁生，然后从后门离开。但他不想让人发现后门是开着的，所以用了这根铁丝，从外面把门栓插上。”
他演示了一下：将铁丝穿过门框上的小孔，钩住门栓的环，从外面拉动铁丝，门栓就会被一点点推回原位。铁丝抽出来之后，门就从里面锁上了。
“和第一起案子一样的原理。”包拯将铁丝收好，“周敬堂的密室用的是蜡，赵铁生的密室用的是铁丝。手法不同，但思路一致，制造一个凶手不可能从里面出来的密室，让人以为凶手要么会穿墙，要么就是死者自杀。”
“可是谁会把头砍下来自杀呢？”展昭嘀咕。
包拯没有接话，他走回赵铁生的尸体旁边，再次蹲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，赵铁生的右手，紧紧地攥着拳头。
包拯掰开死者的手指。尸僵已经开始形成，指关节很硬，他费了些力气才把手指一根根掰开。
掌心里，攥着一块铁牌。
铁牌约有巴掌大小，呈长方形，边缘粗糙，像是从一个更大的铁板上切割下来的。铁牌的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，包拯将铁牌凑到炉火的光下，辨认着那些刻痕。
是一个名单。
工工整整地刻着三十个人名，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。人名包拯大多不认识，但有几个他在地下洞穴的名单中见过，莫如山、云寂，还有一些他隐约记得的姓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