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从后院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了祠堂的屋脊之上。鼓声还在响,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他正要去找展昭,迎面就看见展昭从巷口跑了过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见了鬼。
“包……包大哥……”展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赵铁生……赵铁生他……”
包拯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展昭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在铁匠铺里。我……我一直盯着他家门口,没见他出来过。可是刚才莫如山跑来说赵铁生出事了,我冲进去一看,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带我去。”
展昭转身就跑,包拯大步跟在后面。
铁匠铺在村子的东南角,离积善堂约莫一里地的光景。铺子不大,一间正屋做铺面,后面连着两间厢房和一个院子。铺面的门朝南开,门口堆着一人多高的木炭和废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焦炭的气味。
此刻,铺子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
比周敬堂死的时候更多的人。比钱伯庸死的时候更多的人。
包拯拨开人群,走进铺面。
热气扑面而来。
铁匠铺里的炉火还没有熄,火红的炭块在炉膛中发出嗡嗡的低响,将整个屋子烤得像一个蒸笼。铁砧上放着一把打到一半的锄头,锤子搁在一旁,像是主人刚刚放下工具去喝了一口水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赵铁生就倒在铁砧旁边的地上。
准确地说,是倒在血泊中。
他的头,在距离身体约莫三尺远的地方。
包拯站在门口,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走了进去。
他见过很多死人,但身首异处的尸体,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那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的景象,曾经属于同一个人的两个部分,被强行分开了,各自躺在不同的地方,像是一件被打碎的器物。
赵铁生的身体面朝下趴着,双手向前伸,五指张开,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。他的衣服上全是血,暗红色的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涌出来,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了一大片,还没有完全凝固,在炉火的光中泛着黏稠的光泽。
头颅滚到了铁砧的旁边,面朝上。赵铁生的眼睛半睁着,嘴巴微微张开,表情不是恐惧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茫然的、近乎困惑的神情,就好像他在最后一刻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包拯蹲下来,仔细查看脖颈的断口。
断口整齐得不像话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全部被一刀切断,切面平滑,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,没有锯齿状的撕裂。这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极锋利的刀具。
“凶器是什么?”包拯问。
展昭站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,声音发飘:“我刚才看了周围,没有找到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刀。铁匠铺里倒是有很多刀具,但最大的那把砍刀还挂在墙上,上面有灰,不像是刚用过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凶手自带凶器,杀人后又带走了。”
包拯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,开始打量整个铺面的布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