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整个隐逸村里,最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人,就是苏伯渊的女儿。
苏晏清没有在祠堂停留太久。
包拯在积善堂的后院找到了她。她正蹲在井边洗菜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,见是包拯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下头去,继续手中的活计。
“苏姑娘。”包拯在井台边蹲下来,与她平视。
“包公子有事吗?”苏晏清没有看他,声音很轻。
“我想问你一些事情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苏晏清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已准备好的。
包拯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沉默了一会儿,苏晏清终于抬起头来,与包拯对视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,眼角微微泛红,像是哭过。
“苏姑娘,你父亲最近是不是经常深夜出门?”
苏晏清的手一抖,手中的菜叶掉进了水盆里。
“他……他是村长,夜里要巡视村子,也是常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巡视村子需要去悔过祠吗?”
苏晏清咬住下唇,没有说话。
“苏姑娘,已经死了两个人了。”包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周敬堂,钱伯庸。下一个可能是赵铁生,可能是李墨轩,也可能是任何一个知道三十年前秘密的人。如果你知道什么,请你告诉我。”
苏晏清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
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,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说:“包公子,你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“我已经来了。”
“我爹他……他不是坏人。”苏晏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只是……太苦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父亲的故事。”包拯轻声道,“烈火将军岳擎天,三十年前的冤案,三百亲兵的逃亡,隐逸村的建立……这些我都知道了。”
苏晏清猛地抬起头,睁大了眼睛,脸上满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昨夜我去了悔过祠。”
苏晏清的脸色刷地白了。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,确认周围没有人,才压低声音急道:“你疯了!被抓住是要在祠前领鞭的!而且我爹要是知道你进了悔过祠,他……”
“他不会知道。”包拯打断她,“苏姑娘,我只问你一件事……你父亲最近深夜去悔过祠,是不是在准备什么?”
苏晏清沉默了很久。
水盆里的水已经静下来了,菜叶浮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“是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大典前三天的夜里,他都会去悔过祠。不是一个人去……是带着四位长老一起去。”
“秘仪?”
“对,秘仪。”苏晏清点了点头,“但今年的秘仪和往年不一样。往年只是磕头上香,念一些祭文。今年……今年我爹在秘仪之前,单独进了悔过祠,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,他的手上沾着金色的粉末。”
金色粉末。
包拯的心猛地一跳。
周敬堂指甲缝里的金箔碎屑,苏伯渊手上的金色粉末……对上了。
“那是什么金粉?”包拯追问。
“是祭祀用的金箔碾成的。”苏晏清道,“每年大典之前,都由村长亲手碾碎金箔,洒在悔过祠的供桌上。这是我爹告诉我的,他说这是规矩。”
“只有村长一个人能碰?”
“只有村长。”
包拯站起身,在井台边来回踱了两步。
苏伯渊在秘仪之前单独进入悔过祠,手上沾了金粉。然后秘仪结束后,周敬堂就死了,指甲缝里有同样的金粉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苏伯渊在秘仪之前,就已经将金粉做成了某种媒介……也许是下毒,也许是机关……然后在秘仪中,或者秘仪后,用它杀了周敬堂。
“苏姑娘,你父亲和四位长老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过节?”包拯停下来,看着苏晏清。
苏晏清低下头,泪水又涌了上来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的事。但我小时候,有一次半夜醒来,听到我爹在书房里跟人吵架。他说什么‘你们对得起将军吗’,另一个人说‘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别提了’。然后我爹摔了杯子,那个人就走了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我当时年纪小,不记得了。”苏晏清摇了摇头,“但第二天,我爹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很长的伤口。他说是不小心划的,但我看到了……那是刀伤。”
包拯沉默了片刻。
“苏姑娘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他转身要走,苏晏清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包公子。”
包拯回过头。
苏晏清的眼睛里含着泪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:“如果我爹真的做了错事,你不要因为他是我爹就手下留情。但请你……请你不要伤害村里的其他人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他们只是想过安生日子。”
包拯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走出后院时,包拯的脑海中一片清明。
苏伯渊就是凶手,这一点已经几乎没有疑问了。但他还需要最后一环……铁证。
杀人手法。金粉的作用。密室的机关。钱伯庸的真正死因。
这些东西,一定也藏在悔过祠里,或者藏在苏伯渊的书房中。
包拯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,祭祖大典的鼓声从祠堂方向传来,一下一下,沉闷而悠远。
三天。
他还有三天的时间。
但包拯隐隐觉得,苏伯渊不会给他三天那么长。
因为凶手杀人的节奏,正在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