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凶手杀人之后，是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了的。”包拯斩钉截铁地说，“密室一定有某种机关，可以让凶手从外面把门和窗反锁上。”
公孙策已经开始在门框和窗框上寻找可能的痕迹了，但他的表情不太乐观。这个房间的门窗都是老式的构造，简单粗糙，没有复杂的机关装置。要在外面反锁，除非用线、铁丝之类的工具，可门栓是铁制的，分量不轻，用细线根本拉不动。
包拯没有继续纠结密室的问题。他走回死者身边，最后一次检查了周敬堂的尸体。这一次，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，死者的右手，除了指甲缝里的金色粉末之外，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。
他仔细看了看，那些痕迹并不连贯，更像是……字迹？
因为皮肤已经变色，字迹很难辨认。包拯凑近了，眯起眼睛，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出了几个笔画。
是一个字。
一个没有被写完的字。
笔画很简单，一横一竖，然后就没有了。那竖的末端微微向右拐，像是在写什么字的起笔。
包拯在心中将常见的字过了一遍，一横一竖起笔的，上？工？土？士？
都有可能，但也都不像。
“包公子。”苏伯渊的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，“老朽有一事相求。”
包拯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“今日之事，还望公子不要声张。”苏伯渊压低了声音，目光中带着恳求，“祭祖大典在即，若此时传出命案，村中人心惶惶，老朽实在……”
“苏老丈的意思是不报官？”包拯问道。
“在村中调查清楚再说。”苏伯渊道，“若是意外，何必惊动官府；若是有人作恶，老朽自会给乡亲们一个交代。”
包拯看着苏伯渊的眼睛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，我可以暂时不报官，但从现在起，这个村子我出不去，外面的人也进不来。在大典结束之前，任何人都不能离村，包括苏老丈您自己。”
苏伯渊微微皱眉，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这个案子的调查，由我来负责。苏老丈可以派人跟着我，但不能妨碍我查案，也不能对案发现场做任何改动。”
苏伯渊看了包拯良久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最终他点了点头：“就依小友。”
旁边的钱伯庸和赵铁生对视一眼，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钱伯庸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被赵铁生拉住了袖子。
包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转过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冰冷地砖上的周敬堂。
微笑。焦黑的掌印。指甲缝中的金粉。纸灰中的桐油。密室。未写完的字。
这些碎片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，他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。而那根线，一定就藏在隐逸村的某个地方。
藏在悔过祠里。
藏在那些村民躲闪的目光背后。
藏在三十年前那场无人提及的血案之中。
“公孙策。”包拯走出房门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在。”
“去查一查，周敬堂三十年前是做什么的。”
“展昭。”
“在！”
“盯住那三个长老，一个都不许跟丢。”
“包大哥放心！”
包拯走到院中，抬起头，看着隐逸村上方那片被群山框起来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蓝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死了人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