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在一口水井边停下，弯腰看了看井沿上的刻字。井沿是青石雕成的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，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天圣八年春，全村共凿。”
“这口井是今年春天才挖的？”包拯问。
莫如山终于开口了，声音粗哑：“旧井干了，打口新的。”
“那旧井在哪儿？”
莫如山没有回答，抬脚继续往前走。
包拯与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跟了上去。
走到村子北面时，包拯远远地看见一座独立的院落，院墙比普通民居高出许多，院门上挂着一把大锁，门前站着两个村民，腰杆笔直，站姿端正，那种端正，不像是乡下人看门的站法，更像是军中的岗哨。
“那就是悔过祠吧？”包拯问。
莫如山停下脚步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公子，这边没什么好看的，回去吧。”
包拯没有坚持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出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院落。院墙后面露出一角飞檐，檐下似乎挂着什么，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是一串风铃。
铜制的风铃，形状和寻常的不同，做成了一柄柄小剑的模样。
包拯将这个细节牢牢记在心里。
回到积善堂时，苏伯渊正在堂中和几个老者议事。见包拯回来，他站起身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：“小友逛得如何？”
“村中规制整齐，叫人叹为观止。”包拯由衷地赞了一句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苏老丈，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方才在路上，学生见到不少人家门口摆着供品，香炉里烧着香。若是祭祖大典的筹备，为何今日就开始上供了？”
堂中几个老者的脸色同时变了变。
苏伯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，淡淡道：“这是村里的老规矩了。大典前三日开始供奉，日日不断，以表诚心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包拯点点头，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但他注意到，堂中有一个老者一直低着头，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抖。
那是在害怕什么。
当夜，包拯再次被窗外的动静惊醒。
他从床上坐起来，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。月光比昨夜更亮，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他看见三条人影从积善堂的后门闪出，脚步匆匆，往悔过祠的方向去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，身形佝偻，拄着一根拐杖，是苏伯渊。
包拯没有跟出去。他知道，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，贸然跟踪一个熟悉地形的村长，是极为愚蠢的行为。他回到床上躺下，闭着眼睛，在心里将今天看到的所有细节串联起来。
规整的村落布局，精良的旧物收藏，禁地悔过祠，奇怪的供品规矩，站岗似的看守，害怕发抖的长老，铜剑风铃……
这些碎片还没有拼成完整的图画，但包拯已经能够感觉到，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隐逸村，底下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第二天，祭祖大典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。
整个村子像是被拧紧的发条，人人行色匆匆。苏晏清也不再露面，一直待在厨房和祠堂之间忙前忙后。只有莫如山像影子一样跟在包拯三人身后，名为陪同，实为监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