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死者,开始仔细检查。
周敬堂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翘,形成一个弧度。那不是死后尸僵造成的肌肉收缩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带着安详意味的微笑。就好像他在临死的那一刻,看见了一件令他感到欣慰的事情。
包拯见过很多死人,这些年跟随父亲辗转各地,他见过病死的人、淹死的人、摔死的人、被人砍死的人。但死的时候脸上带着如此平静微笑的,他是第一次见。
而且,他想不出任何一种死法,能让一个人在胸口被烧焦的情况下,还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“公孙策。”包拯唤道。
公孙策已经绕到了窗边,正在检查窗棂。他闻言转过身来,走到包拯身边,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胸口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这不像是普通的烧伤。”公孙策低声道,“皮肤炭化但衣物无损,这不合常理。火焰的热量若能将皮肤烧成这样,衣物必然先一步燃烧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公孙策摇了摇头,显然也没有想通。
包拯没有追问,他继续检查死者身体的其余部分。死者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弯曲。包拯拿起死者的右手,翻过来查看指甲。
然后他停下了动作。
周敬堂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,嵌着一些细小的粉末。粉末呈淡淡的金色,在晨光中微微闪光,像是碾碎的金箔。
包拯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,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粉末,包好收起来。
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左手,指甲缝里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只有右手有?”公孙策注意到了。
“只有右手。”包拯道,“而且是特定的两根手指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在房间中扫视。书案、衣柜、床帐、地面……每一寸地方都没有放过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脚边的一小堆灰烬上。
灰烬只有巴掌大小,落在地砖的缝隙里,如果不是仔细看,很容易被忽略。包拯蹲下来,用指尖轻轻拨开灰烬的表面。灰烬里夹杂着未完全烧尽的纸片残骸,纸片的边缘呈黑色,中间是深褐色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包拯凑近闻了闻,闻到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。
“桐油。”他对公孙策说。
“桐油?”公孙策也蹲下来,嗅了嗅,“纸灰里怎么会有桐油?”
“有人在烧纸之前,在纸上刷了桐油。”包拯将灰烬重新盖好,站起身来,“桐油易燃,而且燃点比普通纸低得多。刷了桐油的纸,一点火星就能烧成灰烬,几乎不留大块的残片。”
公孙策恍然:“所以这一小堆灰烬,烧掉的其实是一大张纸?”
“甚至可能是好几张。”包拯的目光再次落在死者的脸上,那抹微笑在晨光中显得越发诡异,“烧纸的人,一定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内容。”
苏伯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,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小友可看出什么了?”
包拯转过身,走到门口,与苏伯渊面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