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圣八年,暮春。
包拯已经记不清这是连续赶路的第几天了。
通往汴京的官道在进入睢阳地界之后便愈发荒凉,两旁的槐树生得歪歪斜斜,枝丫交叠如张牙舞爪的鬼影。天色暗得比往常早,大片铅灰色的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,沉甸甸的,像要坠到地上。
“包大哥,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脚了?”展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抬头望天,“我怎么瞧着这云不对劲。”
公孙策策马跟上来,手中的折扇早已收拢,眉头微蹙:“南风骤急,云脚低垂,怕是有场大雨。我方才看路碑上说,前方二十里是睢阳县城,若加紧赶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幕,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响,像是老天爷在头顶敲了一面巨鼓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走!”包拯夹紧马腹,率先冲了出去。
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猛。不过盏茶功夫,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里灌,凉意浸透衣衫。三匹马在泥泞中艰难跋涉,视线被雨幕遮挡得只能看清前方数丈。
“睢阳城怕是赶不到了!”公孙策在雨中大声喊道,声音被雷声吞掉大半,“先找个地方避雨!”
包拯环顾四周,两侧是连绵的山丘,林木蓊郁,不见人烟。他心中暗暗叫苦,正要说什么,忽然目光一凝……
前方山坳深处,隐约有一点昏黄的灯火,在雨幕中明明灭灭,如同黑暗中一只眨动的眼睛。
“那边有人家!”包拯抬手指向灯火方向。
三人拨转马头,离开官道,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碎石小路攀行而上。路面狭窄,仅容一马通过,两侧灌木丛生,枝条不时抽打在脸上。展昭走在最前,一手持缰,一手护着腰间的剑柄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“这条道不像是常走的路。”展昭回头道,“两侧树都长到路中间了,怕是许久没人打理。”
“少说两句,省点力气。”包拯嘴上这般说,心里却也泛起一丝异样。
碎石路的尽头是一道木栅门,门上爬满了枯藤,看上去有些年头了。门后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,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。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又滑又响。
灯火是从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屋舍轮廓中透出来的。
包拯连敲了三声门环,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来。
那是一个中年汉子,方脸阔额,浓眉大眼,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,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,看上去是个做粗活的。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在下包拯,与两位同伴赴京游学,路遇暴雨,想借宝地避避雨,等雨停了就走。”包拯抱拳道,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中年汉子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上下打量了包拯许久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这时门内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如山,是谁在外面?”
“回村长,是三个去汴京游学的书生,说是遇了雨,想借宿。”中年汉子回头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