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东京城下了一场雨。
雨水冲洗着城墙上的血迹，冲洗着街巷间的硝烟，将这几日积攒的污秽与血腥一并冲刷干净。御街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，百姓们走上街头，虽然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，但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生气。
平安客栈的后院里，包拯难得睡了一个整觉。
他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，暖洋洋地洒在被褥上。他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坐起身来。
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下子涌了上来，浑身酸痛，骨头像是散了架。他揉了揉肩膀，穿上外衣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，公孙策正坐在石桌旁看书。见他出来，抬起头微微一笑：“包拯，你终于醒了。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个时辰，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呢。”
包拯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，一口气喝干。
“案子结了，证据呈了，襄阳王和庞太师都伏法了。我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，自然睡得踏实。”包拯放下茶杯，环顾四周，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展昭进宫述职去了。五鼠在城外的据点收拾东西，说是要回江南。凌姑娘……”公孙策顿了顿，“一早就出去买东西了，说是要给苏先生带些药材。”
包拯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在院中踱了几步。
“公孙策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跟我来东京，卷进这么大的风波里。”
公孙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后悔？怎么会后悔？”他放下书，认真地看着包拯，“包拯，我公孙策虽然是个书生，但也知道什么是对，什么是错。这些天虽然凶险，但我学到了这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。我看到了朝廷的黑暗，也看到了人心的光明。我看到了襄阳王的野心，也看到了五鼠的侠义。我更看到了你……一个为了真相不惜以身犯险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包拯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包拯，我不后悔。能和你并肩走这一遭，是我公孙策的荣幸。”
包拯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很快别过脸去，不让他看见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说这么肉麻的话。”
公孙策哈哈大笑。
这时，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包拯回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，慢慢走了进来。苏洵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还是一瘸一拐，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。
“苏先生？”包拯迎上前去，“您怎么来了？凌姑娘不是说您要静养吗？”
苏洵摆了摆手：“坐不住。包公子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苏洵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递给包拯。包拯接过一看，封面写着四个字：
《证人名录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十五年前，真宗皇帝秘密记录的一份名单。”苏洵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名单上的人，都是当年参与掉包事件的知情者。有的是太监，有的是宫女，有的是侍卫，有的是太医……他们都知道真相，都被真宗皇帝用各种方式送出了宫，改换了身份，藏在民间。”
包拯翻开册子，一页一页地看。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的名字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现在的住址和身份。
“真宗皇帝为什么要留下这份名单？”包拯不解。
“为了自保。”苏洵叹了口气，“先帝知道，襄阳王迟早会造反。如果襄阳王成功，这份名单就是他翻盘的底牌。名单上的这些人，每一个都是证人，都能证明襄阳王的罪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