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将纸条收入袖中,又问:“纸人在哪里?”
“还在书房里。没人敢动它。”
包拯和公孙策穿过回廊,来到方谦的书房。书房的门开着,里面的景象让公孙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面正对书桌的墙壁上,贴着一个纸人。纸人约莫半人高,比周万贯库房里的那个小了许多,但做工同样精细。它的左手平举,握着一柄纸糊的短刀,刀尖前指,正对着书桌后面的太师椅。如果方谦当时坐在椅上批阅公文,那刀尖的位置恰好对着他的咽喉。
包拯走近了细看,发现纸人的双脚并不是贴上去的,而是被几根透明的细丝吊着,悬在离地面约一寸的高度。细丝顺着墙壁往上延伸,穿过屋顶的横梁,最终消失在天花板的缝隙里。
“机关。”公孙策顺着细丝的方向看去,“有人从屋顶上方操纵细丝,把纸人从某个暗口放下来,摆好位置,然后收走了细丝的上端,让纸人悬停在墙上。当方谦抬头看见的时候,纸人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,他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,掀开天花板的一块活动木板。木板后面是屋顶的夹层,空间狭窄,仅供一人匍匐通过。夹层里积了厚厚的灰,但有一片区域的灰尘被蹭掉了,露出新鲜的木头纹路。
“有人从这里进来过。”包拯跳下椅子,“而且时间不远,就是昨夜或者今早。”
他顺着夹层的方向绕到书房的背面,发现书房后墙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,树干上有一处新鲜的踩踏痕迹,树皮被靴底蹭掉了一小块。
“从树上爬上去,掀开屋顶的瓦片,进入夹层,放下纸人,然后原路返回。”包拯还原了整个流程,“这个人的身手不错,而且对方宅的布局很熟悉。他来过不止一次。”
公孙策的脸色有些凝重:“包拯,你注意到没有,方谦的排名本来是第四,凶手却提前对他下手了。而且不是杀他,只是吓他。”
“因为凶手有新的目的了。”包拯的目光落在纸人手中那柄纸刀上,“在周万贯和张三的案子里,纸人是杀人的工具,直接把人吓死。但在方谦的案子里,纸人是传话的工具。凶手想从方谦嘴里逼出话来。”
“逼什么话?”
“就是方谦刚才说的那些。”包拯转过身来,“关于那批铜料的分赃情况。凶手在查,他在查三年前那批官铜到底被多少人分了、又流向了哪里。他以为方谦是最后一个知情者,但方谦说了一句‘不是我一个人的’。还有三成不知所踪。”
公孙策沉默了一下,轻声问:“那你觉得,那三成是被谁拿的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回到书房里,站在那个悬空的纸人面前,和那双墨笔点出的眼睛对视。纸人的嘴角微微上挑,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包拯忽然伸出手,将纸人从墙上揭了下来。他翻过纸人的背面,发现纸人的纸糊身体里塞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他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
“六月十五,乱葬岗,你来了,我就告诉你第三个人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