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赶到府衙后院的时候，赵虎的房门从里面闩着，外头守着两个差役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展昭抱着剑站在门外的廊檐下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人在里面？”包拯问。
“在。”展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，“我进去看过，他缩在墙角，手里攥着刀，说什么都不肯开门。我刚才给他端了碗水，他接过去又放在地上了，一口没喝。”
包拯敲了敲门：“赵捕头，是我，包拯。”
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传来赵虎沙哑的声音：“包公子……你一个人进来，别让他们跟。”
包拯回头看了展昭一眼，展昭点了点头，退开了两步。包拯推了推门，门闩从里面抽开了，他侧身挤了进去，又随手把门带上。
赵虎果然缩在房间最里头的墙角，一把单刀横在膝上，刀尖对着门口的方向。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，比三天前瘦了一圈。
“赵捕头，”包拯在他对面坐下，没有靠得太近，“你跟我说说，茅厕里那个纸人是怎么出现的？”
赵虎咽了一口唾沫，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：“我……我正蹲着呢，就听见坑底下咕嘟咕嘟冒泡。我以为是谁在倒水，没在意。结果那泡越冒越大，然后从茅坑里头，伸出来一只手。”
他的声音在“一只手”三个字上猛地顿住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“纸糊的手？”包拯问。
“对，纸糊的。”赵虎艰难地点了点头，“白纸糊的，手指头一根一根的，从那粪水里面伸出来，往上抓。我当时裤子都没提就跳起来了，连滚带爬跑出来。展少侠冲进去的时候，那个纸人已经缩回坑底下去了，只捞上来一个脑袋。”
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包拯，手指还在发抖。
包拯接过来，是一个纸糊的人头。巴掌大小，画着粗糙的五官，眉眼歪歪扭扭，但嘴角偏偏画了一道往上挑的弧线，和之前那些纸人如出一辙。纸头的底部有一截断掉的竹篾，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纸人身上扯下来的。
“茅坑里面有机关？”包拯问。
展昭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：“我查过了，茅坑的后墙底下有一个小洞，连通着外面的排水沟。洞不大，但足够让一个纸人通过。有人从排水沟里把纸人塞进去，用一根长竹竿捅到粪坑底下，然后从下面往上戳。纸人脑袋浮上来的时候，赵捕头正好蹲在那里。”
包拯拿着那个纸人头翻了翻，在纸头的后脑勺位置发现了一小撮干涸的泥，颜色发黑，带着一股河底的腥臭味。
“排水沟通向哪里？”
“通向府衙后面的护城河。”展昭说，“我沿着排水沟走了一段，在水闸口旁边发现了一根竹竿，上头还缠着纸屑。这个人是从护城河那边下的水，从水里把竹竿伸进排水沟，一路捅到茅坑底下。”
包拯将纸人头收了起来，沉默了片刻。
凶手对府衙的构造太熟悉了。他知道排水沟的走向，知道茅坑后墙有洞，知道赵虎每天什么时辰如厕。这个人要么曾经在府衙里当过差，要么花了很长时间观察府衙的一草一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