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:“我后来听说……那婆娘和孩子在徐无量被处斩的第二天就死了,烧死的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那天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包拯已经听明白了。
“你觉得她们母女俩的死,和你有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虎抬起头,眼眶泛红,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“可如果徐无量真的是回来索命的,他第一个找的应该是我才对。我闯了他家,推了他婆娘,摔了他孩子……为什么第一个死的是周万贯?”
包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。
周万贯是举报人,也是私铸铜钱案真正的幕后主使,赵虎不知道这个,包拯还没告诉他。张三用烙铁逼供,赵虎破门伤人,方谦草菅人命,刘一刀助纣为虐。这五个人的罪孽各有轻重,但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,把徐无量推向了死地。
如果凶手是按照罪孽的轻重顺序来杀人的,那么周万贯作为主谋第一个死,张三作为直接加害者第二个死,赵虎的罪相对轻一些,排在第三位。
包拯收起纸笔,看向展昭:“展昭,这两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赵捕头。”
展昭点头:“包大哥放心。”
“不是跟着,”包拯加重了语气,“是守住。赵捕头在哪里,你就在哪里。吃饭、睡觉、如厕,你都得在五步之内。”
展昭的脸色微微有些发苦,但还是郑重地抱拳应了下来。
赵虎感激涕零,连声道谢。包拯摆了摆手,转身出了西厢房。
夜风吹来,包拯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圆了,再过两天就是六月十五。
公孙策从偏院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摞新查到的文书,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又有担忧:“包拯,我查到了那五个人之间的关系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万贯和张三是旧识。早年间周万贯在城西开杂货铺,张三那时还没当狱卒,在码头上扛包,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,有过一段交情。后来周万贯发了家,张三托他的门路进了刑部大牢,当了狱卒。”
包拯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周万贯介绍张三进的刑部大牢?”
“对。时间大约在四年前。”公孙策翻开下一份文书,“然后是方谦和赵虎。方谦升任推官之前,在庐州府衙当过三年主簿,赵虎那时刚进衙门当差,两人有过上下级的关系。方谦是赵虎的举荐人,赵虎的捕头职务,是方谦一手提拔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赵虎欠方谦的人情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公孙策推了推眼镜,“刘一刀和方谦也有关系。方谦五年前审过一个杀人案,凶手是个屠户,本来该判死刑,但方谦以‘过失杀人’为由改判了流放。那个屠户,是刘一刀的亲弟弟。”
包拯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刘一刀欠方谦一条命。方谦提拔了赵虎,周万贯安排了张三的差事,而方谦本人和周万贯的关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