庐州知府衙门后院的西厢房,灯火通明。
包拯推门进去的时候,赵虎正坐在床沿上,手里攥着一把单刀,刀尖朝下,抵着地面,整个人的姿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。他生得虎背熊腰,一张黝黑的方脸上横着一道旧刀疤,是几年前追捕江洋大盗时留下的。这样的汉子放在平时,往街上一站就能吓退三五个泼皮无赖。
可此刻的赵虎,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唇干裂,捧着茶碗的手抖得连茶水都洒了出来。
看见包拯进来,他猛地站起来,刀差点脱手。
“包、包公子!”赵虎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,“你可算来了!那东西……那东西是怎么到我枕头底下的?我睡觉之前还翻过枕头,什么都没有!第二天早上起来,它就贴在我胸口上!”
包拯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示意他不要激动。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符纸,摊开在桌上。
“这张符纸,你是六月十二的早上发现的?”
“对!早上醒来就觉得胸口发闷,一摸,是张纸!”赵虎咽了口唾沫,“我昨晚睡得不踏实,但绝对没有感觉到有人进屋。门从里面闩着的,窗户也关着,那东西是怎么进来的?”
包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仔细端详那张符纸上的符文。
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画得很专业,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画出来的。包拯虽不精通符咒之术,但也知道这种符纸有一个专门的称谓,“摄魂符”,据说是道士用来震慑厉鬼的。但此刻这张符纸被用在了活人身上,与其说是震慑厉鬼,不如说是在告诉赵虎:你的命已经被盯上了。
“除了这张符,你还收到了别的东西吗?”
赵虎摇了摇头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更难看了几分:“昨晚……昨晚我做了个梦。梦见徐无量站在我床头,手里拿着一个纸人,纸人的脸……是我的脸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展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,听到这句话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包拯没有接赵虎关于梦的话茬,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纸笔,铺在桌上,开始写东西。赵虎和展昭都凑过来看,只见包拯在纸上写了五个名字,按照某种顺序排列:
周万贯,六月九日(已死)。
张 三,六月十二日(已死)。
赵 虎,六月十五日(目标)。
方 谦,六月十八日(目标)。
刘一刀,六月二十一日(目标)。
“三天一个。”包拯指着纸上的日期,“凶手严格按照三天的间隔动手,风雨无阻。周万贯死在六月九日,张三是六月十二日,按这个规律,赵虎就是六月十五日。今天是六月十三,我们还有两天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赵虎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“包公子,两天之后我是不是就……”
包拯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既然接了案子,就不会让你死。但你要告诉我实话,你和徐无量之间,到底有什么过节?”
赵虎张了张嘴,眼神闪烁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赵虎,”包拯的声音不高,但很沉,“徐无量案是你带队抓捕的。你手上有没有沾过不该沾的血?”
赵虎的面皮抽搐了一下,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。
沉默了很久,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我……我没有杀他。我奉命抓人,锁了就往大牢送,动都没动他一根手指头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我当时去抓他的时候,他家里还有一个婆娘和一个孩子。”赵虎低下头,不敢看包拯的眼睛,“那个婆娘拦在门口,哭着喊着不让我们进去。我当时心一横,把她推开的时候使了点劲,她撞在门框上,额头磕破了。那个孩子扑过来咬我的手,我甩了一下,孩子摔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