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生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:“他不敢回家,说是衙门阳气重,鬼不敢来。孙大人已经把他安排在衙门后院住了,还派了四个差役守着。”
“走。”包拯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走出甜水巷的时候,包拯回头看了一眼张三家的院门。暮色渐浓,那扇破旧的门板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是在诉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侧头问公孙策:“你查到徐无量妻儿那场火灾了吗?”
公孙策的脚步顿了一下,表情有些复杂:“查到了一部分。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,现场发现了火油的痕迹。”
包拯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这个案子越来越深了,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。每揭开一层,下面还有一层。每找到一条线索,就引出更多的疑问。
但有一件事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,这个所谓的“纸人还魂案”,不是一个人在复仇,而是一盘棋。一盘布局了三个月、涉及至少五个死者的棋局。
而此刻,棋局还在继续。
六月十五,赵虎的死期。
他们还有三天。
包拯大步流星地走在庐州城的石板路上,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。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更鼓声,一慢两快,二更天了。
他忽然开口,对身边的展昭说:“你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查周万贯、张三、赵虎、方谦、刘一刀这五个人,在徐无量案之前,有没有什么交集。”包拯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,“我不相信一个私铸铜钱的案子,会凭空牵扯出这么多人。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别的关系,一张更大的网。”
展昭应了一声,身形一闪就没入了夜色之中。
公孙策走在包拯身侧,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了一句:“包拯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凶手真的是徐无量,不管他是死是活,他为什么要用纸人?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?如果他只是想杀人,有太多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。”
包拯的脚步缓了下来。
公孙策继续说道:“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让纸人穿墙、让纸人飘行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‘徐无量还魂索命’,说明他要的不仅仅是杀人,而是……”
“是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徐无量回来报仇了。”包拯替他把话说完了,“他要的是一场公开的、仪式化的、无法被掩盖的复仇。他要让全城的人都看见,都听见,都记住。”
公孙策默默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两个沉默的守望者。
包拯忽然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。
三天后,六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凶手选择了这一天,一定有别的原因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月圆之前,找到那个藏在纸人背后的活人,阻止下一场谋杀。
只是他此刻还不知道,这场棋局远比他想得更复杂,因为有些棋子,早已不再是棋子,而是变成了执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