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包拯，”公孙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你昨天收到的那张小纸人，背后的字说‘三天之后，乱葬岗，你一个人来’。他约你见面。他想见你。”
包拯睁开眼，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去吗？”
包拯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公孙策，你说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，除了复仇之外，还会做什么？”
公孙策想了想，说：“会想让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对了。真相。”包拯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清晨的风灌进来，吹动桌上散乱的纸页哗啦作响，“徐无量用这种方式杀人，闹出这么大动静，不只是为了报仇，更是为了让所有人翻出三个月前的旧案，让周万贯、方谦他们做过的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公孙策：“他要的，可能不只是五个人的命。他要的，是一份迟来的公正。”
公孙策沉默了很久，轻声问：“那他成功了没有？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走回桌边，将散落的案卷一份一份地整理好。在整理的过程中，他又发现了一样东西，一份压在卷宗底部的、几乎被人遗忘的文书。
那是一份天圣六年五月发出的通告，内容是庐州府向刑部申请调拨一批铜料的公文。公文上有周万贯的签名，因为他是当时庐州商会推举的、负责协助官府采购铜料的代表之一。
铜料。
包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公孙策，你之前说徐无量案的涉案金额是三万余贯。三万余贯的铜钱，需要多少铜料才能铸出来？”
公孙策愣了一下，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：“每贯钱重约四斤，三万余贯就是十二万斤铜。这还不算铸造损耗和人工。”
“十二万斤铜。”包拯的目光落在那份公文上，“如果周万贯利用协助官府采购铜料的职务之便，暗中将一部分铜料截留下来，交给徐无量私铸铜钱，那徐无量表面上是在帮周万贯铸钱，实际上只是周万贯的一只替罪羊。”
公孙策猛然醒悟：“周万贯用官铜铸私钱，事败后把徐无量推出来顶罪，自己则利用这笔钱继续扩张生意。这就是为什么案卷里缴获的钱远远少于指控的数目，大部分的钱已经被周万贯处理掉了！”
包拯将那份公文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完整的链条：周万贯利用职务之便截留铜料，指使徐无量私铸铜钱。事败后，周万贯买通方谦、张三、赵虎、刘一刀，将全部罪名栽赃给徐无量，用一个替身代徐无量受刑。徐无量逃出后，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查真相，然后回来复仇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幽深：“但还差一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动机。周万贯为什么要选徐无量？庐州城里懂铸造的工匠不止他一个，为什么偏偏是徐无量？他们之间除了铜钱案之外，还有没有别的关系？”
公孙策张了张嘴，正要说话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