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点了点头,又翻到案卷的最后一页,行刑记录。
行刑记录是刽子手刘一刀签字画押的,上面写着:
“天圣八年三月十二日午时三刻,于庐州城西菜市口,奉刑部令,将犯人徐无量斩首示众。一刀毙命,验明正身,尸首交狱卒收殓。行刑人:刘一刀。监斩官:方谦。在场者:赵虎、张三等一干人等。”
“一刀毙命。”包拯反复看着这四个字,“公孙策,你上次说,行刑那天徐无量的脑袋被砍下来之后,几乎没有流血?”
“对。我找当月在场的两个老狱卒问过,他们都记得很清楚。”公孙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做的谈话记录,“一个叫孙四的老狱卒说,那天刀落下去之后,徐无量的身子往前扑倒,脑袋滚出去三尺远,但地上只有拳头大那么一摊血,连寻常杀鸡的血都比那多。”
“砍头不流血,只有两种可能。”包拯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人在死前已经流尽了全身的血。第二,被砍的根本不是活人,或者根本不是那个人。”
公孙策的眼睛亮了。
“替身。”他说出了那两个字,“方谦用了一个替身来代徐无量受刑。一个死囚,或者一个已经死了的人,被易容成徐无量的模样,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。因为人已经死了,所以血流得很少。而真正的徐无量,被偷偷送出了大牢。”
包拯站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替身这个推测,可以解释三大疑点中的两个,为什么徐无量的供状是方谦代笔写的?因为真正的徐无量根本就没打算认罪,是方谦和周万贯联手炮制了整份供状。为什么行刑时没有血?因为被砍的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被提前处理过的替死鬼。
但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开。
“如果徐无量真的是被替身换走的,”包拯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“那他去了哪里?这三个月来他在干什么?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回来报仇?”
公孙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查了天圣八年三月十二日之后庐州城所有城门关口的进出记录。在徐无量被‘处斩’之后的半个月内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出城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在三月十三日,也就是行刑后的第二天,城西那场大火发生的当天上午,有人看见一个穿黑衣、戴斗笠的人从西门出去了。因为当天上午西门外正在修路,进出的人很多,守门的兵卒没有详细盘查。”
包拯的目光灼灼: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没人看清,斗笠压得很低。但有一个挑夫说,那个人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麻绳,像是受了伤。而根据徐无量案卷里的记录,徐无量被捕时曾经拒捕,左腕被赵虎的刀背砍了一下,留下了伤。”
包拯缓缓地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伤口对得上。时间对得上。方向对得上。
徐无量还活着。三个月前他逃出了庐州,养伤蛰伏,等待时机。三个月后他回来了,带着满腔的仇恨和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