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接过卷宗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卷宗的记录很详细,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不到十天,速度快得不像正常的大案审理程序。徐无量对自己私铸铜钱的罪行供认不讳,认罪状写得条理分明、引经据典,甚至引用了《宋刑统》中的具体条款。
包拯皱起了眉头。
一个江湖术士,能写出这样一份认罪状?
“还有一点。”公孙策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,“行刑记录上写的是‘一刀斩首,血流如注,当即气绝’。但是我问过当年在场的狱卒,他们说行刑那天……”他压低了几分声音,“徐无量的脑袋被砍下来之后,没有流血。”
包拯的目光猛地一凝。
“不是没有流血,是几乎没有血。”公孙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辞,“狱卒说,刀落下去之后,从腔子里溅出来的血很少,少得不正常。而且尸体很快就被拖走了,没有人验过。”
“没有人验尸?”
“案卷上写着‘已验’,但我查了刑部的存档,没有找到验尸格目。”公孙策推了推眼镜,“也就是说,徐无量的尸身可能根本就没有被仔细查验过。”
包拯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:“公孙策,你说一个人被吓死,需要看见什么?”
公孙策一愣,想了想说:“需要看见他最怕的东西。每个人的恐惧都不一样,有人怕蛇,有人怕高,有人怕鬼。要把一个人活活吓死,你必须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。”
“周万贯的死穴是徐无量。”包拯说,“他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,或者说是那个人的纸人化身,恐惧到了极点,心脏破裂而死。”
公孙策点了点头。
“但问题是,”包拯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周万贯凭什么相信徐无量就是鬼?他凭什么一看见纸人就吓破了胆?除非……他知道徐无量已经死了。不,不对。”包拯摇了摇头,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,“如果他确信徐无量已经死了,那么他看见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‘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’,而不是‘徐无量的鬼魂回来了’。”
公孙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周万贯之所以被吓死,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确信,徐无量不可能活着。一个他认为绝对不可能活着的人,以某种形式出现在他面前,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溃了。”
包拯站起身,走到库房门口,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。
“徐无量是真的死了,还是根本没死?那场行刑,到底砍的是徐无量的头,还是另一个人的头?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要解开今天这个案子,必须先解开三个月前的那个案子。”
公孙策沉思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对了,包拯,我查到一条线索……三个月前,就在徐无量被处斩的第二天,庐州城发生了一场火灾。城西一间破屋子烧了,里面发现了两具焦尸,一男一女,据说是徐无量的妻子和一个孩子。但因为烧得太厉害,没人认领,最后被草草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。”
包拯猛地转过身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徐无量的妻子和孩子,在那场火灾里死了。”公孙策重复了一遍,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,“时间是徐无量被处斩后的第二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