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放得很大,死死盯着包拯。
“那张脸上的嘴角,往上挑了一下。它在笑。”
包拯没有追问“纸人会不会笑”这个问题,而是换了一个角度:“你进库房的时候,门是什么状态?”
“开着。”
“开着多大?”
“全开着,两扇门都敞着。”周福比划了一下,“像是有人从里面推开的。”
“你进去之后,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?”
周福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檀香味,很浓的檀香味。还有……还有什么味道,说不上来,酸酸的,涩涩的。”
“你进库房之后,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?纸人碰过没有?”
“没有,老奴哪儿敢碰啊。”周福摇头如拨浪鼓,“老奴看了一眼就跑出去喊人了,等到衙门的人来了才敢再进去。”
包拯又问了几个细节,比如库房的灯是亮是灭、周万贯的钥匙平时放在哪里、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入周家等等。周福一一回答了,虽然颠三倒四,但包拯还是从中提取出了几条有用的信息。
出了偏厅,展昭迎上来:“包大哥,问出什么了?”
包拯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让展昭摸不着头脑的话:“展昭,你见过人笑吗?”
“当然见过。”
“人笑的时候,脸上的肌肉是怎么动的?”
展昭被问住了,想了想说:“嘴角往上,眼角往下,大概就是这样吧。”
“纸人没有肌肉。”包拯说,“纸人的脸是画上去的,表情是固定的,不会变。如果周福看见纸人的嘴角在笑,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他看错了,要么是那个纸人本身就在动,而且动的方式不仅仅是飘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展昭听出了一身冷汗。
包拯又回到库房。
周万贯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,只剩下地上用白灰画出的一个人形轮廓。纸人消失了,但地面上留下了一些痕迹,纸袍下摆拖过的地方,有一道淡淡的灰色印记,像是纸面上涂了什么粉末。
包拯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那道印记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石灰,混着某种油脂。
他站起身,再次来到纸人“穿墙”的那面墙壁前。青砖砌成的墙体严丝合缝,没有缺口,没有暗门。他伸手敲了敲,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均匀,实心的,没有夹层。
但墙角的划痕还在。
包拯趴在地上,仔细端详那道划痕。它非常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从地面向上延伸了大约三尺,在墙面上留下一条近乎垂直的线。划痕的边缘微微发白,是砖面上的釉质被刮掉后露出的颜色。
也就是说,有什么硬物从这道划痕上蹭了过去。
包拯顺着划痕的方向往上看,目光落在墙顶的横梁上。横梁上落满了灰,但在某个位置,灰尘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。
“包拯。”公孙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包拯回过头,看见公孙策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,眼睛里闪着光,那是他发现了什么东西时特有的表情。
“查到了?”包拯问。
公孙策把卷宗摊在粮垛上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文字说:“徐无量,江湖术士,天圣八年因私铸铜钱被捕,涉案金额高达三万余贯。主审官是推官方谦,行刑人是刽子手刘一刀,负责抓捕的是捕头赵虎,而最主要的证人兼举报人,就是周万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