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穿墙而过的消息,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庐州城。
包拯从库房出来的时候,周家大宅门外已经围了上百号人。有附近的街坊,有路过的商贩,还有从城西专门赶来看热闹的闲汉。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门里张望,交头接耳,嗡嗡声一片。
“听说了吗?徐无量的纸人来索命了!”
“周万贯活活被吓死的,心都裂了!”
“那纸人会飞,还会穿墙,我表兄就在衙门当差,亲眼看见的!”
包拯拨开人群,面无表情地走过。他听见这些议论,既不制止,也不附和,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周福跪在偏厅里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
他是周家的老仆,在周家干了二十多年,五十来岁的年纪,瘦小精干,平日里是个话多的人。可此刻他缩在地上,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,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“徐无量回来了……他回来了……”
展昭站在一旁,脸上写满了无奈。他已经问了好几句,周福一个字都答不上来,只是一味地发抖。
包拯走进来,没有急着问话,而是在周福对面坐了下来,要了一碗热茶,递到周福面前。
周福没有接。
包拯也不急,把茶碗放在周福手边,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偏厅里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。外面的喧嚣声远远地传进来,像隔了一层水。周福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,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但眼神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空洞。
“周福,”包拯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,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”
周福抬起头,看了包拯一眼,哑着嗓子说:“知道……包公子,包拯。”
“对,我是包拯。”包拯点了点头,“我来查这个案子,不是来装神弄鬼的。你昨夜听见了什么、看见了什么,一五一十告诉我,不用怕。”
周福咽了口唾沫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于开了口。
“昨夜……昨夜三更天前后,老奴正在后院的值房里打盹。周老爷夜里经常查库房,老奴已经习惯了,从不跟着。”他说话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忽然听见库房那边传来一声喊叫,是周老爷的声音,喊的是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脸上露出极度不适的表情。
“喊的是什么?”
“无量。”周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周老爷喊的是‘无量’两个字,声音很大,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大,是……是惊讶的那种大。就是那种……那种你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,喊出来的那种声音。”
包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是一声惨叫。”周福闭上眼睛,像是在努力回忆,“那声惨叫很短,就一声,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。老奴赶紧披了件衣裳往库房跑,到了门口,就看见……”
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“看见了纸人。”周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它就立在周老爷身边,低着脑袋,像是在看周老爷。老奴当时就想喊,可是喊不出来,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然后那个纸人的脸……那张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