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包拯的目光缓缓移向纸人消失的那面墙壁。墙角的划痕在昏黄的光线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沉默的伤口。
“查。”他说了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“查什么?”
“查那场火灾。”包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查那两具焦尸到底是不是徐无量的妻儿,查放火的人是谁,查所有当年参与徐无量案的人……周万贯、方谦、赵虎、刘一刀,还有那个举报人。”
公孙策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被包拯叫住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包拯说,“去查查徐无量这个人。他是什么来历,师从何人,会什么术法,私铸铜钱的幕后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公孙策走后,包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,闭上眼睛,将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拼合。
纸人穿墙,那道划痕,横梁上不均匀的灰尘,空气中浓烈的檀香味和一丝草药味。有人提前在墙上做了手脚,利用某种机关制造了纸人消失的假象。真正的纸人应该根本没有穿过墙,而是被某种方式回收了。
钥匙之谜,周万贯的钥匙一直系在腰带上,不曾离身,但门锁是用钥匙从外面打开的。这意味着要么有人从周万贯的腰带上取走了钥匙,开门后又放了回去,要么有一把复制的钥匙。
恐惧而死,周万贯被活活吓死,但普通的恐吓不足以让人心脏破裂。必须是深入骨髓的恐惧,必须是触及灵魂的惊骇。徐无量的纸人做到了这一点,但前提是周万贯先相信了“徐无量已死且化为厉鬼”。
三个疑点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这不是什么纸人还魂的灵异事件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历时三个月的复仇。
而真正的凶手,此刻可能正站在庐州城的某个角落,冷眼旁观着他布下的棋局一步步展开。
包拯睁开眼,目光落在库房门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周家仆从身上。他忽然开口,问了身边一个差役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: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差役愣了一下,答道:“回包公子,今天是六月十二。”
六月十二。距离徐无量被处斩的那一天,三月十二,正好三个月。
三天一个周期,三更天作案,三个月后开始。
三。
包拯的眉头猛地一跳。
如果凶手是按照“三”这个数字来行动的,那么周万贯死后第三天,会不会出现第二个死者?
他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,最后看了一眼库房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喧嚣声依旧,但包拯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下一个丧钟的余音。
快到晚膳时分,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上血色全无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
“出……出事了!狱卒张三,死在家里了!”
包拯霍然起身。
他问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敢问的话:“尸体旁边,有没有纸人?”
差役的脸色白得像死人,艰难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有。就是昨天在周家的那个纸人。”
包拯闭了一下眼睛。
三天。
果然只隔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