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说。”
“张三曾对徐无量动用私刑。”公孙策合上卷宗,推了推眼镜,“案卷里有一份徐无量的供状,供状末尾有这样一句话,‘狱卒张三者,以烙铁逼我,我不得不如实招来。’但这一条被主审官方谦批注为‘犯人妄图攀诬,不足为信’,就没有追究。”
包拯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以烙铁逼供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。
他站起身,开始在院子里仔细勘查。
张三家的院子比周万贯的库房小得多,也简陋得多,但正因为简陋,所以留下的痕迹更少,也更难隐藏。包拯从院门口开始,沿着张三走进院子的路线,一步一步地走了一遍。
院门是老旧的木门,门栓完好,没有被撬的痕迹。门前的土路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沙,这是隔壁做豆腐的老汉每天倒豆腐渣时撒的,据说是为了防止雨天泥泞。细沙上有几行脚印,大部分是张三的,还有两行是……
包拯趴在地上,仔细分辨。
一行脚印从院门外进来,直接走向卧房的方向,步伐很稳,不急不慢,脚印的深浅均匀。这个人对这里很熟悉,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。脚印比张三的小一号,鞋底的花纹也不一样,是一种菱形的纹路,不是普通百姓穿的布鞋,倒像是某种特制的软底靴。
另一行脚印是从卧房方向出来的,但走到院门口就消失了,不是拐弯,不是停下,而是凭空消失。就像这个人走到院门口之后,忽然长出了翅膀飞走了。
包拯盯着那行消失的脚印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往院门外的巷子里走了几步。巷子是石板路,石板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。也就是说,那个人来的时候在细沙上留下了脚印,走的时候却没有。
除非,他走的时候没有经过院子,而是从别的方向离开的。
包拯回头看了看张三家的院墙。院墙不高,大约一人半,青砖砌成,墙头上长着一些青苔。他走到墙根下,踮起脚尖看了看墙头,发现有几处青苔被蹭掉了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砖面。
墙的另一边是一条窄巷子,通向另一条街。
包拯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回到院子里,继续勘查。他走进张三的卧房,房间里很简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件旧棉袄。桌上有半碗剩饭,一双筷子横放在碗口上,说明张三吃饭吃到一半就出了什么事。
他走到水缸旁边,低头看了看缸里的水。水很清,能看见缸底的几块鹅卵石。但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粉末,如果不是仔细看,几乎发现不了。
包拯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。
“是什么?”公孙策凑过来问。
“曼陀罗花粉。”包拯说,脸色沉了下来,“混在水里,无色无味,但能让人产生幻觉。喝下去之后,看什么都会变形,看什么都会觉得恐惧。”
公孙策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凶手在张三的水里下了药?”
“不是水里。”包拯看了看水缸周围,“是洒在空气中,混在檀香里燃烧。你还记得周万贯的库房里也有浓烈的檀香味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