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走进开封府大门的时候,晨鼓刚刚敲过。
府衙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有来告状的,有来交税的,有纯粹来看热闹的。包拯从人群中穿过,脚步不快不慢,像是一滴水汇入河流,不惊起任何波澜。但他怀中那份呈文,像一块烧红的铁,隔着衣料烫着他的胸口。
公孙策和展昭留在门外,苏伯渊和苏晏清也在门外。包拯不让苏伯渊进去,“你在堂外等着。需要你的时候,自然会叫你。”苏伯渊没有争辩,靠着门廊的柱子站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天。苏晏清站在他身边,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,指尖微微发凉。
开封府的正堂比包拯想象的要小。不是小,是逼仄。高大的房梁和宽阔的堂屋,因为两边立着的肃静牌和回避牌而显得格外压抑。正中的案桌后面,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绯色官服,腰系银鱼袋,面容清瘦,三绺长须,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包拯跪在堂下,双手呈上名帖和呈文。
“学生包拯,泸州人氏,有要事禀报。”
开封府尹姓张,名方平,是个出了名的能吏。他接过呈文,不紧不慢地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。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,只是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均匀的节奏。
包拯跪在堂下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听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心中出奇地平静。这些天来压在心头的那些东西,隐逸村的秘密,莫如山的日记,云寂的图纸,苏晏清的眼泪,苏伯渊的仇恨,三百多人的命运,此刻都变成了一页页纸,安静地躺在张方平的案头。他能做的都做了,接下来,看天意。
张方平合上呈文,沉默了片刻。
“包拯,你可知你呈上的这些内容,牵扯到当朝枢密使?”
“学生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以你白身,状告朝廷命官,按律当反坐?”
“学生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告?”
包拯抬起头,看着张方平。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像是一个见惯了世事沧桑的长者,在问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,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
“回大人,学生不是为了告王钦若。”包拯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学生是为了救岳擎天将军的清白。将军死了三十年,他的冤案还没有翻过来。学生手上有人证、有物证、有三十年前的往来书信、有告密者的口供。如果这些都不能让朝廷重审此案,那大宋的律法,还有什么用?”
张方平看着包拯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再次翻开呈文,这一次看得更慢,像是在逐字逐句地斟酌。过了许久,他合上呈文,提笔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交给旁边的书吏。
“将此呈文转交刑部、大理寺,三司会审。另,拟一道折子,本官要面圣。”
书吏接过呈文,躬身退下。
张方平从案桌后面站起来,绕过桌案,走到包拯面前,低下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“包拯,你回去等消息。这桩案子,本官接了。”
包拯伏在地上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学生替岳将军,谢大人。”